謝淵眼神空洞,眼前的景象仿佛一點點消散。
不由得又陷入到瀕死前的一瞬。
自己親眼目睹的那一幕,母妃也是以同樣的方式死去。
難道這就是逃不開的宿命嗎?
在夢裡他沒能救下她。
他現在竟然還要重蹈夢境中的覆轍嗎?
可父王要怎麼辦?
若是知曉母妃過世,或許夢中父王自縊在母妃墓前的景象又要再一次重演。
謝淵死死咬著牙,唇角溢出鮮血都不自知。
「主子你怎麼流血了?」謝一謝三慌亂地喊聲。
「阿淵?阿淵你怎麼了?你別嚇我!」武宸皇后焦急地呼喊。
秦昭見著謝淵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眼裡滿是對他的心疼。
晉王妃的離世絕對是對晉王府最大的打擊。
父皇一直在忌憚晉王叔,早都忘了晉王叔向來重情重義。
尤其是對晉王妃上官黎雪,完全是捧在心尖上的人。
難以想像若是晉王殉情,阿淵該怎麼辦?
邊關好不容易才迎來的安穩,又該怎麼辦?
黎民百姓難道又要陷入無盡的戰火中去嗎?
謝淵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久久回不過神,就連身後的門被打開都毫無察覺。
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身後傳來宋懷檸的呼喚:「謝淵。」
謝淵眼裡深沉的黑暗仿佛被照亮,眼前的景象漸漸回籠。
這才猛地回過身。
一雙猩紅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宋懷檸,在見到後者臉上洋溢著的笑容。
謝淵瞳孔震顫,不可思議地看向屋內床榻的位置。
晉王妃坐在床榻上,一雙與他一般無二的桃花眼,此時美眸含淚寵溺看著他。
「阿淵。」
嗓子受了傷,上官黎雪的聲音稱不上好聽,可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謝淵已經不求其他了。
謝淵緊繃已久的情緒徹底崩潰,眼角流下了兩行清淚。
活著,母妃還活著。
他心裡方才升起所有的惡念,在這一刻通通消散。
謝淵彎腰,將人緊緊地摟在懷裡,有些顫抖的嗓音在宋懷檸耳邊響起。
「謝謝,謝謝你救了她。」
踮起腳都夠不到地板的宋懷檸有些無言以對,動了動腳,腳腕處的疼痛讓宋懷檸安分下來。
抱著就抱著吧,最起碼這樣腳不疼些。
就是力氣大了點,她快有些喘不上氣了。
在聽見謝淵道謝時,嘴角揚起一抹會心的微笑。
抬手安撫地拍了拍謝淵緊繃的脊背。
「多虧你當機立斷,救得早,不然再晚一會兒,我也許也無力回天了。」
「小黎!」
武宸皇后紅著眼,無視抱在一起的兩人,推開擋在門口的謝淵。
衝進了屋子,在確認上官黎雪已經安然無恙的時候。
沖向前抱住人,所有的擔驚受怕都在這一刻換成了慶幸。
忍不住失聲痛哭。
秦昭聽見母后的哭聲,會心一笑。
母后已經很久沒有這般肆意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上官黎雪沒想到在這竟然見到了皇后娘娘。
高興地回抱著皇后:「姐姐怎麼在這兒?是黎雪讓姐姐擔心了,別哭了,我現在這不是沒事了嗎?」
武宸皇后一拍上官黎雪的後背,語氣怨怪:「還說沒事?你聽聽你聲音成什麼樣了?
你嚇死我了,你真的嚇死我了。
我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你了。」
向來冷靜自持的她,卻在見到晉王妃毫無聲息地躺在那裡時,整個人都處於崩潰的邊緣。
直到此時才徹底宣洩出來。
上官黎雪眼神溫柔,抱著武宸皇后輕聲安撫。
哪怕多年未見,絲毫沒有影響兩人之間的情感。
經此一役,兩人更是有著說不完的話。
「姐姐怎會出現在此?怎會跟阿淵一起過來?」
她出發時誰也沒說,在謝戰離開前後腳的功夫,她實在坐不住,帶了一隊兵馬出發進京了。
就算被皇上怪罪也無所畏懼,只要謝淵安然無恙,怎麼罰她都心甘情願。
晉王妃的視線落在謝淵身上,在看見兒子完好無損的模樣,懸了已久的心也放下了,生怕她來一次京城,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而自家向來不近女色的兒子,這會卻一直抱著人家小娘子不放。
順著上官黎雪的視線望去,武宸皇后眸底漾開笑意:「這事兒說來話長,等你身子好些,我再慢慢跟你道來可好?」
「阿淵,你抱夠了沒有?還不先出去,讓你母妃先好好休息一會兒。」
武宸皇后下逐客令,感覺被調侃的宋懷檸一張臉紅得滴血。
掙扎著就想下來。
謝淵打橫將人抱起:「別動,你的腳崴到了,不能走路。」
「怎麼了?懷檸怎麼受傷了?」
秦昭投來關切的眼神:「小神醫受傷了?可嚴重?」
「小飛子,去車裡把跌打損傷的藥給孤取來。」
「喏」名叫小飛子的小太監三步並作兩步出了驛站。
「其實不用,我也帶了些藥。」宋懷檸都來不及拒絕,人已經跑沒影了。
宋凜抱著劍,背靠驛站大門,從頭到尾眼神就沒從宋懷檸身上挪開過。
劍眉皺得死緊,一顆平靜的心跟著宋懷檸的舉動七上八下的。
起死回生有多駭人不用他多說,誰都清楚這其中的含金量。
眼前這才十來歲的小娘子,在不久的將來不知要面對多少腥風血雨。
「傳令下去,今日之事一個字都不許傳出去,否則格殺勿論!」
謝淵冷冷落下一句話,嗓音里充滿了威嚇。
謝家軍以謝淵馬首是瞻,自是無有不應的。
「是,少將軍!」
謝淵將人放在一張方桌上,想替宋懷檸將腳上的鞋子褪去。
宋凜從謝淵抱著宋懷檸不放的時候就已經在忍了,此時早已忍無可忍。
「小王爺未免太過唐突,大庭廣眾之下脫宋娘子的鞋,怕是不合禮數吧?」
謝淵手一頓,重新將人攔腰抱起:「多謝宋將軍提醒,我帶她去馬車裡換。」
說著,抱著輕如無物的宋懷檸出了大廳。
徑直朝著馬車走去。
「喂喂喂,你別火上澆油了,快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宋懷檸都不敢看宋凜的眼神了,後者幾乎要把謝淵瞪出無數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