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凜看著謝淵離去的背影,一時間心裡的感覺很複雜。
自他失憶以來,對於任何事情都不會放在心裡,哪怕是自己的親生父母依然如此。
可宋懷檸是這些年第一個讓他情緒開始不受掌控的人。
見到宋懷檸那雙相似的眼神後,他就知道不一樣了。
那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親近感,這種陌生的情感讓宋凜十分迷茫。
出事那一夜,他為何會出現在御花園他不得而知。
那含著哭腔的爹爹喊的是誰?
是他嗎?
聲音像極了宋懷檸,可為何她再次見到自己卻好像陌生人一般。
或許嗓音接近的人很多。
如果不是她呢,如果只是他的誤會呢?
他這些年都沒有放棄去調查當年的事情,可毫無進展。
仿佛一直有一雙無形的手在阻攔他去搜尋。
一直出現在他夢裡的女人,宋凜也想不起來是否與她有過孩子。
像宋懷檸這般活潑靈動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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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長在一個父母恩愛,家庭和睦的環境裡。
絕對不會出現一個失蹤多年,且毫無音訊的爹。
如果那人是他,宋凜這會認為自己活得太失敗了,這與拋妻棄女有何分別?
可看見謝淵如此這般不顧禮節地接近宋懷檸,宋凜只感覺內心一陣煩躁。
好像自己的一個寶貝被他人覬覦了一般。
這一種感覺縈繞在心間,可宋凜卻什麼話也不敢說。
畢竟他不是宋懷檸的爹爹不是麼。
謝淵小心翼翼地將宋懷檸放到馬車上。
哭過的桃花眼,眼圈仍舊泛著紅暈。
「我真沒事,我可以自己來。」
宋懷檸打心裡認為這點傷自己上藥就好了。
「醫者不自醫的道理你不懂嗎?」謝淵的嗓音有些生硬,語氣也沒有那麼溫和。
宋懷檸不放棄,繼續跟謝淵據理力爭:「可我只是受了一點外傷,我自己帶著跌打損傷的藥,擦上一些就好了。」
「啊!對了。」宋懷檸掀開馬車帘布,探出去半個身子,從馬車裡面拿了一罐藥膏,塞到謝淵手裡。
「王妃脖子被勒傷,喉嚨傷到了,這幾日最好不要說話,這藥膏讓她每日抹三次,等淤血散開,到時候說話也會慢慢恢復正常。」
謝淵從宋懷檸手裡接下藥罐,輕聲說了一句:「多謝。」
聞言,宋懷檸悄悄鬆了一口氣,想著謝淵這會要去給晉王妃送藥。
怎知他直接抓起自己的腳,就想幫她把鞋子脫掉。
宋懷檸下意識就想掙扎,可扯到了腳上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由於腳背已經高高隆起,原先正好的鞋子,這會卡得死死的,拖鞋都成了一個難題。
「痛痛痛痛。」
宋懷檸皺著眉,抬手阻止謝淵的動作。
「不要拔,我腳腫了,這樣脫不出來!」
應該是受傷後又走了不少路,加重了腳上的傷。
雖然沒有看見具體的情況,宋懷檸大致也有判斷,應該是第五跖骨的位置裂了或者是斷了。
不論是哪一種,一段時間裡不好走路的苦頭是吃定了。
謝淵抓住宋懷檸腳腕的手沒有鬆開。
力道掌握得極好,既不會被宋懷檸掙脫,又不會捏疼了她。
「別動,你越動只會越疼。」
謝淵低沉的嗓音里滿是不悅,宋懷檸有些委屈地癟了癟嘴。
不動就不動,這麼凶幹什麼?
謝淵輕輕嘗試了一下,發現腫得實在厲害,鞋子已經脫不下來了。
從懷裡取出一柄匕首。
小心從鞋底接縫處刺入,將鞋底與鞋面縫合的線一點點割斷。
動作放得極輕極慢,生怕一個不注意手抖匕首會傷到宋懷檸的腳。
宋懷檸一開始還擔心自己的腳會被匕首劃傷,可看著謝淵全神貫注的樣子,很快就放下了擔憂。
當鞋底脫離腳掌,宋懷檸忍不住躥了躥腳趾。
鞋面被謝淵一刀劃破,竟連一絲一毫割破襪子的情況都沒發生。
鞋襪被脫下,宋懷檸的腳側面已經青紫了一大片。
謝淵眼神幽暗,手掌忍不住攥緊一分。
宋懷檸瞄了一眼,懸著的一顆心徹底死了。
果然是小腳趾連接的第五根趾骨傷到了,難怪當時一跳下馬車會疼得那般厲害。
「你先別動,我先看一看。」
宋懷檸將自己被謝淵握在掌心的腳掌收了回來,指尖試探著按壓在傷口處,劇烈的疼痛讓宋懷檸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要不說醫者不自醫,這般疼是真的自己下不了狠手。
宋懷檸卻還是咬著牙,一寸一寸地觸碰著傷口的情況。
好在骨頭的情況沒有她想像的嚴重,只是趾骨中間一段裂開了,並沒有徹底斷開,這樣也好,養傷起來倒是也會快上許多。
檢查完傷口,宋懷檸的臉已經被汗水打濕,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好在只是骨頭裂了,沒有斷開,問題不大。」
宋懷檸自以為這句話是安慰謝淵的,怎料謝淵抬眼,眼底仿若一處幽深不見底的寒潭。
「宋懷檸,你說這是問題不大?那什麼叫問題大?在你眼裡難道只有死了才算是問題大嗎?」
謝淵的嗓音都帶著一股森冷的寒意,宋懷檸感到周遭的溫度都降低了許多。
他氣,氣宋懷檸這般不拿自己的安危當一回事。
分明腳腫成饅頭了,還在這裡嬉皮笑臉地說沒事。
謝淵心裡難受,卻找不到發泄的途徑,說話也控制不住地開始大聲。
宋懷檸心裡也冒出一股火氣。
分明受傷的是她,她自己都說沒事了,謝淵還在這裡上綱上線,果然這臭脾氣,哪怕重來一世依舊沒有一點長進。
宋懷檸收斂了臉上輕鬆的神色,整個人往後縮了縮,語氣生硬地說道:「用不著你管,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說著,宋懷檸一把落下車簾,將謝淵擋在了馬車外。
「我要休息了,希望你不要再打擾我。」
宋懷檸有些悶悶的聲音從馬車裡響起。
謝淵落空的手緊緊捏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突起。
在聽到宋懷檸讓他不要再打擾她時,心中的怒火瞬間到達了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