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遠抱起她。
姜清越聲音虛弱：「箱子……」周慕遠垂眸看去，她身邊，一個鐵箱子竟然也被用濕衣服蓋著，他一把撈起，手被扎破。
他顧不得這麼多，轉身大步衝出火海。
周老爺子和管家等人也趕到了獨樓，借著鳥的油脂，火勢越來越大，幾乎快將整棟別墅吞沒。
老宅的安保隊立刻開來水車，進行滅火，後院亂成一團。
懷裡的人臉上，頸間糊上黑色，臉上裹著的濕布條已分辨不出顏色，血水混著污水往下滴，在周慕遠身上暈開一片暗紅。
周慕遠跪在草地上，把人放平，手指抖得厲害，探上她鼻尖，就快感覺不到氣息。
他猛地轉頭，嘶啞破音，「給我拿急救工具！」
管家老張愣在原地，被這一聲吼得打了個寒戰。
周老爺子連忙衝上來，看到姜清越的模樣，臉色也跟著大變，立刻揮手。
「快！去把秦醫生找來。」
幾個傭人慌慌張張往外跑。
周慕遠又打了急救電話，快速交代。
他跪在草地上，一隻手托著姜清越的後腦，一隻手去解她裹在手上的布條。
浸了水的布料被血黏在傷口上，打開時響起輕微的皮肉撕裂聲。
姜清越痛地皺眉，喉嚨里溢出痛苦的悶哼。
他是醫生，理智告訴他應該繼續，可他的動作還是頓住，無法繼續下去。
「沒事，清清，沒事了。」
周慕遠低聲呢喃，聲音輕得自己都聽不清。
「不撕了，我不撕了，我們去醫院，去醫院……」
周老爺子讓人送姜清越去醫院，周慕遠不肯，周家的人，從此刻，他一個也不會信。
男人手掌貼住她冰涼的側臉，指腹去擦她眼角的灰，可越擦越花，越擦越抖。
周乘風站在兩步外，居高臨下地看著草地上的兩人，毫不遮掩地笑了起來。
「小嬸嬸真是命大，這樣都沒燒死。」
周慕遠脊背一僵，沒有回頭。
周乘風像是找到了趁手的刀，一下一下繼續割。
「就差那麼一點，真死在這個地方，你應該接受不了吧。」
他彎下腰，在他耳邊壓低聲音。
「車禍的時候，你媽沒爬出來，她燒成灰的時候，是不是也股這味道啊，真可惜，沒聞到小嬸嬸……」
周慕遠起身。
周乘風整個人被一拳摜翻在地上，後腦磕在石頭邊沿，發出一聲悶響。
不等他爬起來，一向清冷自持的周慕遠直接撲上去，膝蓋壓住周乘風的胸口。
一拳，又一拳，硬生生往下砸。
周乘風起初還在笑，以身入局，真成功啊！
「打啊，打死我能改變什麼呢？周慕遠，你就是個瘋子，你就是個心理不正常的變態！」
「你骨子裡就是嗜血，暴虐，你以為做醫生就能改變？你以為藏好了，姜清越就會真心愛上你？」
後面周乘風叫不出來了，更笑不出了。
他鼻樑被打得歪向一邊，嘴裡冒出血沫。
周立志看著周乘風氣都快喘不出了，衝過來。
「周慕遠你瘋了，鬆開！」
幾個旁系也撲過來拽，可根本就拉不開。
後院亂成一片，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叫罵，水車澆在火上的滋啦聲攪在一起。
周老爺子大叫：「都給我住手！」
無人理會。
周慕遠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赤紅，火的溫度，血的腥氣。
周乘風被掐住脖子，臉色由紅漲成紫，嘴角卻咧著，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你他媽就是個被你親媽虐出來的瘋狗，爺爺，你看見了吧，這種根本不可控制的貨色，也配……也配姓周嗎……」
周慕遠雙眸猩紅，五指繼續收攏，周乘風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要……」
很輕的一聲，從發狂的男人背後響起。
周慕遠沒聽見。
姜清越眼眸半睜：「周慕遠，不要……」
為了這樣一個爛人，不值得。
「你看這個……」
姜清越一隻手無力地抬著，慢慢張開。
掌心血肉模糊，傷口崩裂，裡面攥著幾張照片，已經被血浸透，又濕又皺。
最上面一張，是六歲的男孩坐在遊樂場的旋轉木馬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你看，讓那些不好的留在裡面吧。」
「以後，只有快樂的記憶。」
周慕遠的手緩緩停住。
姜清越那隻張開的手，還在顫巍巍地舉著，等他來取走這些為數不多美好的回憶。
他終於鬆開了周乘風的脖子。
周乘風癱在地上，劇烈咳嗽，幾個人七手八腳上前，把他拖回去。
周慕遠腳步有些不穩，踉蹌著回到姜清越身邊，重新跪下。
他接過她手中的照片，手指不敢碰她血肉模糊的掌心。
他喉嚨一緊，眼眶發燙：「我知道了。」
姜清越扯了扯嘴角，疼得讓她笑不出。
周慕遠望著她，眼裡的猩紅退了大半。
後院不遠處，響起一片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人闖了進來，為首的男人身形高瘦，面容冷峻，正是李斯年。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個個步伐沉穩，氣場極強，亂糟糟的老宅後院瞬間安靜了一半。
周乘風艱難睜開眼睛，看到了他。
「李，李特助，你怎麼來了？」
「是來核對合同的事嗎？抱歉，今天實在是有些不太湊巧，我……」
李斯年瞥了他一眼，壓根不理，直接走到周慕遠面前，聲音鄭重清晰：「先生。」
兩個字一出，整個後院，瞬間變得更加安靜。
周立志僵住了，周乘風剛被人扶著坐起來，嘴角還掛著血，聽到這話，猛地抬頭。
李斯年沒看他，只對周慕遠道。
「醫療隊在外面，車已經備好了，您的手需要處理，姜小姐的傷不能耽擱。」
看見周慕遠點頭，李斯年立刻擺手，示意醫療隊的人上前。
專業人員小心翼翼，把姜清越送上車，她終於安心，重新閉上了眼，呼吸淺淺。
獨樓的火已經滅了，剩下半個殘破不堪的框架。
周慕遠掃了一眼，面無表情，將照片折好放進口袋。
周乘風被揍得渾身都在疼，可比不上震驚帶給他的憤怒無助，他艱難抬起一隻手，指著周慕遠。
「李特助，你叫他什麼？！」
李斯年神色恭敬看向周慕遠，對周乘風開口。
「正式和你介紹一下，您的小叔叔，周慕遠是ZJ集團百分之90持股的控股人，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