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走到酒店大堂靠窗的位置，替姜清越拉開椅子。
「清越姐，坐。」
姜清越坐下，喬琳曦剛剛的那通電話讓她心懸著，沒寒暄的心思，直截了當。
「你要和我說什麼？」
陸野坐在她對面，自然地遞上一杯溫水。
「清越姐，我一直想找機會和你道歉。」
少年低垂著眉眼，語氣侷促。
「冰淇淋的事情，是我考慮不周，害得你肚子疼，我心裡過意不去。」
姜清越盯著那杯水，沒動。
「你叫我過來，就是想道歉？」
陸野輕輕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搓捻著：「當面道歉才有誠意。」
姜清越拿起杯子，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陸野的呼吸明顯放緩，眼睛緊緊盯著她的動作。
姜清越看著他，還是太年輕了，故作老成深邃不適合他，那點緊張慌亂暴露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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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開口：「不用道歉，是我要吃的冰淇淋，和你沒關係，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姜清越舉起杯子，送到唇邊，薄唇微張。
剎那間，陸野突然出聲，嗓音死死緊繃。
「別喝，清越姐！」
姜清越停下，抬眼：「有事？」
陸野張張嘴，話堵在喉嚨里，手指碾著桌沿，沉默幾秒鐘後，他別開臉，勉強扯了扯嘴角，
「沒，沒事，就是想告訴你，慢慢喝，水剛倒的，可能有點燙。」
姜清越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脆響。
她將杯子推到餐桌中央。
「陸野。」
她開口，聲音仍舊溫潤，卻讓對面的少年出了一身冷汗。
「你做的事，其實都算不上什麼大事，你年紀還小，我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原諒你。」
她頓了頓，直視他的眼睛。
「我不管你有什麼難處，但是有的路不能走，走了就真的沒辦法回頭了。」
陸野的呼吸紊亂，他盯著被推回來的水杯，臉上浮起難堪的紅，嘴唇緊緊抿著，艱難地「嗯」了一聲。
「我還有事，先走了。」
姜清越起身，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快半個小時了，她離開大堂，前往喬琳曦的房間。
喬琳曦坐在床上，頭髮隨意攏起，套著一件寬鬆的灰色襯衫，和平日裡精緻利落的風格判若兩人。
「清越，你來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喬琳曦抬頭，遞上一根驗孕棒。
兩條線。
姜清越大腦宕機，愣了好一會兒：「你懷孕了？」
「嗯。」
怪不得她剛剛說要好好冷靜一下，她做腦腫瘤手術的時候都沒有慌成這樣。
姜清越毫不遲疑：「蔣正涵的。」
喬琳曦點頭，眼底充斥著不安和茫然，她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件事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和掌控，我不太清楚該怎麼處理。」
姜清越拉過她的手，安撫性地輕拍兩下。
「喬喬，別慌。」
「的確沒有任何人能幫你做這個決定，但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站在你這邊。」
姜清越頓了頓：「其實現在不是考慮到底要不要把他留下來的時候。」
「你要想清楚，該不該讓孩子的父親知情。」
「嗯，我考慮一下，蔣正涵和我提過幾次結婚的事，但是因為合適而走在一起的婚姻，沒什麼必要，我和他從頭到尾都是一筆糊塗帳。」
職場上的大風大浪她都扛得住，突如其來的一條生命的確讓她自亂陣腳。
喬琳曦看向姜清越：「你和周慕遠沒打算要孩子？」
「我……」姜清越抿了抿唇，「這事也不是我一個人說得算，順其自然吧。」
她不強求，但是周慕遠的態度的確讓人有些捉摸不透。
等喬琳曦睡了，姜清越才離開她的客房。
剛到大廳，就見陳瀟慌慌張張跑過來。
「清越！清越！出事了。」
「怎麼了？」
陳瀟壓低聲音：「我剛才看見周慕遠的人把陸野帶走了，往酒店地下室儲物間那邊去了。」
「你老公好像剛開完會，臉色很難看。」
姜清越心一沉，連忙往電梯方向跑。
姜清越趕到儲物間，周遭充斥著灰塵和潮濕的氣味。
儲物間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重物被踹翻在地。
姜清越要去推門，李斯年出現攔住她：「太太，先生在處理點事，要不您先回去？」
話音剛落，儲物間內傳來周慕遠的聲音，又低又平，是姜清越從未聽過的陰鷙，讓人脊背發麻。
「讓他跪著。」
姜清越薄唇繃緊，透過門縫望進去。
燈光昏黃，四個黑衣保鏢站在周圍，陸野被反擰著胳膊按在水泥地上。
周慕遠居高臨下站在他面前，外套已經脫了，襯衫袖口挽起一截，他手中拿著一隻透明袋子。
「我問你，」他蹲下身，語氣輕淡，「這東西誰給你的？」
周慕遠冷冽的目光從他臉上緩緩下移，抬手，五指直接扣住陸野的下巴。
後者被迫仰起頭，脖子繃成一條直線。
「我再問一遍，」周慕遠盯著他，眼底沒有溫度，「誰給你的？」
陸野嘗試別開臉，又被他掰回來。
「秦淼？」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陸野渾身一震，強行壓下眼底的慌亂和驚恐。
「周，周總，不是，不是她……」
周慕遠手指驟然收緊，指甲陷進他臉上的皮肉之中，陸野疼得悶哼一聲。
「你知道嗎？我的太太差點就喝了那杯水。」
他聲音壓得更低，靠近陸野耳邊。
「你猜，如果她真的喝了，你下場是什麼？」
陸野瞳孔驟縮，額頭滲出冷汗。
「我提醒過你那麼多次，陸野，為什麼就不肯聽？你，還有秦淼都該死。」
聽到秦淼的名字，陸野動容了，連連搖頭求饒。
「和她沒關係，事情都是我做的，你找我一個人就好了！」
「你倒是忠心……」
「啊！」
儲物間內響起陸野的慘叫聲。旁邊的保鏢垂首肅立，沒有人敢出聲。
「別，住手！」姜清越推開李斯年，快步沖了進去。
「周慕遠，別衝動！」
儲物室內，周慕遠渾身的戾氣在姜清越衝進來的那一刻，驟然散退大半。
李斯年跟在後面，低著頭：「先生，太太執意要進來，我沒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