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集團會議室內，氛圍嚴肅。
會議桌一側，剛剛拉著周慕遠打招呼的幾個車企老股東都在，一個個拍案而起，唾沫橫飛。
周乘風坐在末位，面前的文件翻得亂七八糟，人卻歪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
「周乘風。預售十天，總銷量十台，這個項目立項的時候你怎麼說的？三個月回本，半年盈利。」
「現在倒好，周氏車企三十年攢下來的口碑，被你的一款抄襲車砸得乾乾淨淨！」
周乘風沒抬頭，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急什麼，市場需要反應時間，新車都這樣。」
股東被氣蒙了，周乘風怎麼能連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
「反應時間？你好意思說！你小叔叔可就在外面！」
「領路兩個小時破一萬，你和我們談反應時間？」
恰好，周慕遠帶著姜清越進入會議室。
周乘風聽見動靜，終於抬眼。
「呦，小叔叔不是已經和周氏集團劃清界限了嗎？」
陰陽怪氣的調子，配上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老股東們氣得臉色漲紅，紛紛看向主位上的周行軍。
周老爺子輕咳兩聲。
「好了，都少說兩句。」
「慕遠是作為友商溝通代表來的，和周氏集團沒關係。清越也來了，坐吧，」
周老爺子目光掃過周乘風，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集團雖然還是他掌舵，不過周氏集團運營體系成熟，他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這一次，周乘風造車賠了快二十個億，車企分部鬧得厲害，沒辦法，只能出山。
其實也可以不管……可是周乘風，畢竟是他的血脈。
而周慕遠，迄今為止還不受控制，等他的兩個金孫生下來再考量。
周老爺子緩緩開口。
「乘風還年輕，交學費是正常的，車企的虧損從集團其他板塊調，這個項目可以慢慢改，的確不急在這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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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周乘風嘴角翹起，懶洋洋地坐直了身子，沖對面幾個老股東挑了挑眉。
他轉向周慕遠和姜清越的方向，拖長調子。
「多謝爺爺。也多謝小叔叔回來捧場，以後造車的事，還得多跟您學習學習。」
姜清越看到他那張得意的嘴臉就噁心。
一想到阿榆就更氣！
周慕遠在桌下輕輕握住她的手。
周老爺子態度冷硬，不容反駁，他故意岔開話題。
「好了，下一項繼續，下面核對一下本季度的經營數據，秘書，把文件發下去。」
門外的秘書應聲，抱著一摞裝訂整齊的文件走進來，沿著會議桌一份一份地發。
周老爺子慢條斯理：「大家看看，有什麼想法和問題？」
眾人一起翻開文件，會議室內紙張的聲音嘩嘩作響。
姜清越看不懂，隨意翻了翻。
一張不同尋常的A4紙出現在她眼前。
一份體檢報告？正夾在季度匯報的第三頁和第四頁之間。
上面清清楚楚印著周立志的名字，身份證號，就診時間，還有看病的部門，生殖科。
今年28歲的周立志去看生殖科？太明顯的欲蓋彌彰！
能用周立志名字的只有一個人，他兒子周乘風。
一個老股東扶了扶眼鏡，努力辨別，隨後尷尬地抬頭。
另一個正喝著水，瞥見紙上的字，直接一口水噴出來，嗆得滿臉通紅。
生理性勃障礙，弱精症……
報告上明晃晃的幾個詞像巴掌一樣抽在周乘風臉上。
周乘風盯著突然出現在文件裡面的檢查報告，臉色鐵青。
「假的！」
他霍然站起，直接否認。
「這他媽絕對是假的！誰幹的？誰放進來的？」
會議室內，有早就看不慣他的股東低聲發難。
「既然是假的，那麼報告上應該直接用你的名字才對，而且我看這醫院的公章，不像假的。」
「你為什麼用你爸的名字去看病？」
「乘風啊，你爸都五十多了，去看生殖科？虧你想得出來。」
「嘖，太監唄，呸！真報應！」
低語，嗤笑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上來，一浪高過一浪。
這一次，周乘風是真的慌了，因為他很清楚孩子對於周老爺子意味著什麼。
姜清越往周慕遠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周先生，你乾的？」
周慕遠在眾人面前不動聲色，微微點頭承認。
姜清越勾起唇，在桌子下面伸出右手，朝他豎起大拇指，那意思明明白白：幹得漂亮。
她湊得更近，貼上他耳朵，八卦詢問。
「有障礙的話，是不是那裡特別小啊？他之前還說自己很大，看來真的是沒什麼就要吹牛有什麼……」
周慕遠側過臉，兩個人的距離近得幾乎碰上鼻尖。
男人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寫滿了「好想知道」的眼睛，聲音又低又無奈。
「清清，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你。」
周老爺子坐在主位上，一直沒有說話。
他看著面前的文件，眼睛直勾勾釘在那幾行字上，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才抬起頭，看向周乘風，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失望。
周老爺子這輩子最看重兩樣東西：血脈和臉面。
現在血脈沒了，眾目睽睽之下，臉也丟盡了。
一個生不出後代的繼承人和廢人有什麼區別？
「爺爺！」
周乘風對上那雙眼睛，聲音抖得變了調子。
「爺爺你聽我解釋，我在治，大師說了八字相符就能治，我找到人了，很快就能生下來孩子……」
姜清越聽懂了，他要找的那個人就是阿榆。
就因為大師算的八字相符？就要毀掉一個女孩，真是可笑！
「夠了。」
周老爺子都覺得他的說法可笑，閉上眼，擺了擺手。
在場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從此刻開始，周乘風是周氏集團的棄子了。
周行軍收回了之前的話，剝奪了周乘風的總經理位置實權，給他留了最後的面子，讓他有一個掛名總經理的位置。
周乘風瘋了一樣不甘心，摔了手中的文件，在會議室內大吼。
「爺爺，你不能這樣對我！這個冊子訂裝成這樣，絕對不是小工程，是有人刻意做的，為什麼不願意幫我查是誰幹的！」
周老爺子掀起眼皮：「有意義嗎？能幫你生孩子嗎？」
周乘風被質問到沉默。
鬧到最後，他被周老爺子叫來的保安直接拖走了，車企的股東們都覺得大快人心。
周老爺子看向姜清越，眼神變得更加熾熱。
現在姜清越成了周家唯一延綿子嗣的存在。
「清越啊。」
周老爺子聲音更加關切。
「今天讓你看笑話了，乘風這孩子不懂事，以後周氏這邊，不會再讓他胡來了。」
姜清越打了哈欠，沒理他。
「你現在懷著雙胞胎，是周家的大功臣，我讓人往別墅送些補品，多吃點，吃完了再送。」
「缺錢就和我說，別委屈自己。公司股份的事，等你生完孩子，咱們一家人坐下來慢慢商量，都好說。」
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還沒離開的老股東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周氏集團的股份，老爺子捏了一輩子，一直都不曾鬆口的東西，現在竟然主動提出來要商量了。
可姜清越不給面子，拉著周慕遠一起離開。
周老爺子臉上的笑僵住，滿會議室的人也全看呆了。
兩個人離開周氏集團。
姜清越軟綿綿地靠在後排座椅上，周慕遠幫她把手邊滑下去的靠枕重新塞回腰後，又順手調了調后座空調的風向，不讓冷風對著她吹。
「餓不餓？」
「不餓，爽都爽飽了。」
周慕遠從布包里摸出一小袋核桃仁，拆開遞給她：「先墊墊，產檢完了再吃。」
姜清越接過來，嚼嚼嚼，嚼得嘎嘣脆，心情過分舒爽！
好痛快！終於給阿榆報仇了！這回沒了老爺子做靠山，周乘風不可能東山再起了。
車子在第一醫院門口停下。
周慕遠下車，把姜清越扶了出來。
進了大廳，導診台的護士笑著打招呼：「周先生，周太太。」
周慕遠熟悉流程，走到自助機前取號。
姜清越站在旁邊等，掃了一眼，發現他手裡拿著兩張單子。
一張是她的，產科。
另一張，掛號科室那一欄清清楚楚印著三個字，生殖科。
她愣了一秒，腦子有點沒反應過來，脫口而出。
「周慕遠，你，你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