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想到童簡還在icu里昏迷不醒，她心又痛又軟。
她走過去，拿過王媽手裡的毛巾，幫樂樂擦臉。
「樂樂乖，媽媽沒有不要你，媽媽生病了，在醫院，醫生在給她治病，所以今天不能來接你。」
樂樂哭聲小了點：「那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等媽媽好起來，我立刻帶你去看媽媽，好不好？」
小寶挺起小胸脯，大聲說。
「樂樂你真的別哭了，我舅媽可厲害了，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她說你媽媽明天好，明天就一定好！」
樂樂被他的音量震得一愣，打了個嗝，眨眨眼睛。
「真的嗎？」
姜清越低聲哄著：「當然是真的。」
樂樂眼淚終於停住，小孩子記性差，注意力很快被轉移。
「姜阿姨，我喜歡你，你身上的味道好好聞，奶香奶香的。」
小寶好奇：「我媽媽身上總是香水味，那你媽媽身上什麼味道？」
「我媽媽……」
樂樂說著，客廳內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再次嚎啕大哭：「媽媽的味道……」
周慕遠站在玄關，眉頭壓著。
小寶見她又哭了，繼續喋喋不休。
「樂樂，我舅媽肚子裡有兩個小寶寶，她不能太累的，你把她累壞了怎麼辦？」
「我舅舅可凶了，你吵到他，他會揍你屁股的！」
「你見過屁股開花的樣子嗎？」
樂樂被嚇到，周慕遠立刻過來哄，好半天，才控制住場面。
小女孩的眼淚還掛在臉上，看向姜清越的肚子。
「姜阿姨，你肚子裡有小寶寶了？」
姜清越點頭，溫柔地「嗯」了一聲。
樂樂吸了吸鼻子，表情變得認真起來，盯著姜清越的胸口看了好一會兒。
「那寶寶以後會吃你的奶奶嗎？」
「媽媽說，我就是吃奶奶長大的。」
空氣凝固了。
姜清越小臉漲紅，張了張嘴，尷尬得不知道該這個問題。
幼兒園的小朋友，太直白了。
她懷孕之後，被周慕遠伺候得面面俱到，壓根就沒考慮過生產之後的問題。
她看了一眼周慕遠，又收回目光。
「……應該……會吧？」
樂樂歪著頭想了想，忽然轉向周慕遠，表情嚴肅，像在宣布重大決定。
「周叔叔，姜阿姨有兩個寶寶，奶不夠吃的，你一定不可以偷吃！」
周慕遠：……
小寶在旁邊瞪大眼睛，一臉震驚地看向周慕遠：「舅舅，難不成你還沒斷奶？羞羞人。」
姜清越臉頰發燙，連忙擺手：「不會不會，樂樂，叔叔不會的。」
樂樂不放心，盯著周慕遠。
「我同桌總偷吃我的零食，我都吃不飽，姜阿姨要餵兩個寶寶，周叔叔不能搶。」
周慕遠終於開口，面無表情，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不搶。」
樂樂這放心地點點頭，眼淚總算徹底止住。
王媽趕緊去廚房端了溫牛奶和點心出來。
小寶還要說什麼，被周慕遠一個眼神呵斥住。
小寶灰溜溜地去了貓窩，小平安正趴在貓爬架的最上層，尾巴懶洋洋地垂著。
小寶無奈：「小平安，還是你好，不會哭。」
客廳內，樂樂喝了半杯牛奶，早就哭累了，昏昏欲睡，拽著姜清越的手指不肯松。
「姜阿姨，我可以和你還有叔叔一起睡嗎？」
「當然可以。」
臥室里。
樂樂換了一套小睡衣，躺在大床中間，抱著一個小玩具車。
姜清越靠在床邊看著她，滿眼溫柔。
下意識摸了摸小腹，她和周慕遠馬上也會有兩個這麼可愛的小孩。
樂樂情緒穩定下來，不想媽媽了，拿著玩具車在床單上推來推去，嘴裡配音：「滴滴滴滴！」
「姜阿姨，我撞到你了，你快躺下。」
姜清越配合地躺下去，立刻閉上眼睛，腦袋一歪，假裝被撞倒。
樂樂開心地咯咯笑，又推著車去撞另一邊的周慕遠。
周慕遠正在看今天下午的車禍監控視頻。
玩具車撞到他手臂上，男人瞥了她一眼，沒反應，視線落回手機屏幕上。
樂樂停住，抬頭看他，又推了一下。
周慕遠還是沒動。
樂樂嘴角往下彎，眼睛裡瞬間充滿淚水。
「嗚嗚嗚，還有一個撞不死的……」
姜清越睜開眼，連忙伸手去扯周慕遠的袖子，壓低聲音：「你快躺下，假裝被撞了。」
周慕遠抬眸，看了看樂樂那張馬上就要大哭的小臉。
沉默兩秒，把手機放下，往旁邊歪了歪身子，倒在姜清越身邊。
他揉了揉眉心。
樂樂是小女孩，如果是小寶，嗯……屁股開花。
樂樂破涕為笑：「你們兩個都被我撞倒了，不許動哦！」
姜清越無奈，魔丸，純魔丸的。
以後她的小孩如何敢這樣，姜清越會毫不猶豫給她一個完整的童年。
此刻，她也只能貼著周慕遠，一動不動。
周慕遠也保持著歪倒的姿勢。
三個人擠在一張大床上，樂樂抱著玩具車貼在姜清越右側，滿意地閉上眼睛。
兩分鐘後，小傢伙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小手漸漸鬆了。
姜清越起身，想換個姿勢。
小傢伙迷迷糊糊的聲音響起：「姜阿姨，你耍賴……」
姜清越沒辦法，又重新躺回去，繼續和周慕遠「貼貼」。
兩人緊緊挨著，沒有一絲縫隙。
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姜清越感受到他的體溫在逐漸上升。
還有那完全沒辦法忽略的……
周慕遠沒動，眸光沉沉，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他手臂肌肉繃緊，僵得像塊石頭。
姜清越聲音悶悶的，小得幾乎聽不見。
「……你忍忍。」
「樂樂應該快睡了。」
「你去浴室自己做點手工活？」
周慕遠沉默片刻，盯著天花板，然後抬起兩隻被紗布裹住的手。
姜清越被逗笑，笑出聲，又連忙捂住，生怕吵醒樂樂。
第二天一早，周慕遠下床，到客廳接通李斯年的電話。
「先生，查到了，那輛貨車剎車油管被人剪過，可以確定車禍不是意外。」
周慕遠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紗布下的傷口被牽扯，陣陣悶疼。
這是他最不想，也是最怕的結果。
是針對姜清越，還是童簡？
「更遠一點的監控能查到嗎？」
「除了昨天發給您的主路段，其他路段的監控都被動了手腳，什麼也沒拍到，那個貨車司機說是剎車失靈，他自己也被嚇到了，不像是裝的。」
周慕遠：「知道了，繼續查，從貨車公司入手，往上摸。」
蔣正涵發來消息，說是童簡已經醒了。
周慕遠回到臥室，姜清越醒了，樂樂還在睡。
他低聲：「童簡醒了。」
「好，我們先去醫院。」
病房內。
童簡已經轉出重症監護，躺在重點監護的病床上。
她臉色慘白，額頭上還纏著紗布，看見她，嘴唇動了動。
「清越……」
姜清越看到她不停張望的眼神，知道她的意思。
「別擔心，樂樂在我家，小寶陪著她玩，有人照顧，她好好的，就是哭了幾次，想媽媽了。」
「等你再好點，我帶她來看你。」
童簡鬆了口氣，眼角滑落眼淚。
「謝謝。」
周慕遠開口，單刀直入。
「童簡，那輛貨車的剎車被人動過手腳，所以車禍不是意外。你想想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人。」
病房內陷入安靜。
童簡表情一僵，沒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搖搖頭：「沒有，我在京北沒有仇家。」
她看向周慕遠，又補了一句：「不信的話，你可以隨便去查。」
姜清越頓了頓，覺得她這句話有點莫名其妙。
童簡凝視的目光反而落在姜清越身上。
意味明顯，懷疑她有仇家，被針對了，自己反而是被連累的那一個。
姜清越想到了。
並非意外的車禍，如果不是針對童簡的，那就是衝著她來的。
她低聲：「抱歉，連累你了。」
童簡氣息有些弱：「沒……」沒再多說什麼。
姜清越心頭自責情緒上涌：「那你先好好休息。」
童簡已經閉上了眼睛。
兩個人離開，童簡睜開眼睛，直接對護工道：「把我手機拿來。」
護工將手機遞給她。
屏幕亮起，一條陌生號碼的未讀簡訊。
【聰明人會把東西交出來，車禍只是一個警告。】
童簡盯著那行字，手指發顫，硬著頭皮回復。
【我死了，你更會什麼也得不到，別動我身邊的人，不然就魚死網破！】
該死的慕容錦城，死了都要給她留這麼大一堆麻煩！
童簡把手機丟到一邊，內心掙扎。
真的要和姜清越說嗎？
她相信清越，卻信不過周慕遠，哪怕知道他救了自己，仍舊信不過。
畢竟周慕遠流著周家的血，底牌一旦交出，她和樂樂只會更危險……
醫院外，周慕遠抓著姜清越的手，一直沉默著。
她感受到男人緊張的神經，感受到他手腕上加速跳動的脈搏。
他崩得太緊了，像一張弓，快斷了。
姜清越反扣住他的手：「周慕遠，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別這麼擔心。」
她輕笑，從他大衣口袋裡摸出手機，解鎖，點開他已經很久沒有登錄過的那個監測軟體，指了指上面的小紅點。
「喏，以後天天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