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主持側開半個身子:「施主,進來吧。」
周慕遠被李斯年扶著,進了廟。
主持望著他身後的石階,長長的一條,每一級上都留著或深或淺的血痕。
金尊佛像面前,男人跪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
「不誠信徒周慕遠,不求前程,不求富貴,不求權勢。」
「神明在上,我周慕遠只求我的妻子姜清越,和她腹中的孩子,受您庇佑。」
他重重叩首。
「所有天災人禍,兇險病痛,我可以盡數接受,只求他們一世平安。」
再次重重叩首。
老主持站在旁邊,低聲道。
「十步一叩,心誠則靈,施主所求,必會如願。」
他從佛像後面取出一串開過光的平安佛珠,遞到周慕遠面前。
周慕遠伸出雙手,恭敬去接,合攏掌心,將那串平安珠緊緊攥在掌心。
「謝謝住持。」
李斯年扶著他站起來,他踉蹌了一下,靠在殿外的石柱上,低頭看著掌心的佛珠。
棕色的珠子,染了紅。
周慕遠立刻擦掉,小心翼翼地放進襯衫內袋。
「走吧。」
下山時,周慕遠和李斯年一起乘坐纜車。
李斯年把車從後山開了上來,繞路下山。
他坐在后座,用提前準備好的消毒工具處理自己的傷口。
他不想嚇到清清,處理完之後,又立刻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
周慕遠閉上眼睛:「速度快一點,晚上七點之前趕回去。」
他答應了清清,要回去。
要回去陪她過生日的。
別墅內,姜清越坐在沙發上,握著手機,盯著屏幕。
撥出去了三個電話,依舊無人接聽。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餐桌上擺著六菜一湯,蛋糕放在冰箱裡,小馬的造型,可愛極了。
這是她和周慕遠還有寶寶一起過得第一個生日。
她很早就開始期待了。
小寶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捏著塊積木,嘴裡念念有詞。
「舅舅也太不靠譜了,舅媽過生日都不回來。」
「這在電視劇里就是渣男!」
樂樂坐在姜清越旁邊,拍了拍她的手背。
「姜阿姨,你別難過,周叔叔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我媽媽說,大人有時候會突然有急事,應該是很急的。」
姜清越勾唇,揉了揉樂樂的頭髮。
「樂樂懂得真多,阿姨沒難過,就是有點擔心他。」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還是沒反應。
「王媽,兩個孩子都餓了,你帶他們先吃。」
王媽嘆口氣,把兩個小傢伙領過去。
小寶第一個爬上餐桌,樂樂跟在後面。
姜清越沒什麼胃口,沒吃。
高速公路上。
李斯年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周慕遠的臉色,心頭一凜。
「先生,前面十車追尾,已經把路堵死了。」
周慕遠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零六分,已經超過約定的時間。
他答應過清清,今天一定會回去。
再這麼堵下去,過了零點,他就要錯過清清的生日了。
「安排直升機。」
李斯年臉色為難:「周總,我聯繫過了,這一段沒有合適的降落點,最近的臨時停機坪在三十公里外。」
周慕遠腦子有些亂,沉默兩秒,手已經搭上了車門。
他甚至有想跑過去的衝動。
李斯年連忙阻止。
「先生,別衝動,您的手和膝蓋都受傷了,而且這麼遠,您跑下高速公路也需要很長時間。」
周慕遠沒說話,眼底濃重的情緒翻湧。
手機上的信號時斷時續。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急促。
「京北高速往南方向,十車追尾,我在路上,有人受傷,需要優先疏通。」
「對,現在,我很急。」
周慕遠托人去聯繫交通局的人。
掛斷電話,他攥著手,傷口被牽扯得疼痛,額頭上的傷雖然處理過,但還是能看得出異樣。
他計劃好了一切,卻沒想到這樣的意外。
姜清越不安地在落地窗前踱步,樂樂和小寶原本打算一起迎接周慕遠的,現在已經困得不停地點頭。
「王媽,你帶他們去睡覺吧。」
王媽臉色也不大好,先生這件事的確做得太過分了。
明明是夫人的生日,夫人卻親手準備了一堆東西用來哄先生開心,結果先生還沒回來。
王媽:「夫人,您也去睡覺吧,別等了。」
「您還沒吃東西,我給您做份粥?」
姜清越搖搖頭:「我不餓,我知道啦,一會兒就睡,你先看著孩子們去休息。」
高速公路上,五十分鐘後,車流開始移動了。
周慕遠語氣焦灼:「速度快點。」
他垂眸看向時間,已經十點了。
李斯年踩下油門,穿過事故路段,隨後一路加速,直奔別墅。
快十一點了,周慕遠才趕回來。
周慕遠站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很晚了,姜清越已經睡了。
他攥緊口袋裡的平安珠,沒想到會搞成這個樣子,他抿著唇,呼吸沉重。
周慕遠放輕動作,怕吵醒她們。
他換了鞋子,進入客廳,心沉著,自責得有點喘不過氣。
他要去臥室看一眼她才能安心,等明天一早,再和她鄭重道歉。
「啪!」
輕輕的一聲,周圍突然變得明亮,客廳的燈被打開。
周慕遠回頭。
姜清越正站在客廳沙發旁邊,穿著一條寬鬆的孕婦裙,臉上滿是笑意。
「surprise!」
客廳里還是生日派對的布置,掛著彩帶,氣球貼了滿牆。
餐桌擺著菜,中間放著一個小馬造型的生日蛋糕,插著蠟燭,但是沒有點燃。
周慕遠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兩隻手垂在身側,攥得更緊了。
他怔怔地望著姜清越。
姜清越朝他走過來,燈光落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襯得越發溫柔。
「我就知道你得趕回來。」
她在他面前停住腳步,仰著臉看他,眼睛發亮,
「周先生,你這是什麼反應?」
她指了指牆壁上的掛鍾:「喏,還沒過零點呢。」
她嬌縱地戳了戳他的胸口。
「快點對我說,生日快樂,周先生,周慕遠……」
「唔~」
他直接吻上去,吞沒了她剩下的話。
周慕遠吻得很深,手掌成空心落在她的腰上,小心翼翼。
姜清越被他親得腿軟,發覺她觸碰自己腰的手並沒有用力。
他受傷的手,又開始疼了?
姜清越雙手勾上他的脖子,主動加深。
客廳內的氛圍安靜又纏綿。
「砰!」
「砰!」
兩聲彩帶拉炮同時炸開,彩色紙屑噴了兩個人滿頭滿臉。
「哦吼吼!」
小寶和樂樂二樓衝下來,一人一手拿著禮炮筒。
「舅舅,成功逮捕你了,你遲到了!」
「姜阿姨,周叔叔,你們在……」
姜清越立刻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紅唇水潤發亮,
周慕遠站在原地,頭髮上掛著幾縷彩帶,領口被扯開了兩顆扣子,他表情淡淡掃過周小寶。
小寶渾然不覺,拍著小胸脯邀功。
「舅舅,驚喜嗎?!」
「不要太開心,更不要太感謝我!」
樂樂跑過來:「姜阿姨,快切蛋糕,我都困了,但是我想看你吹蠟燭!」
「好,切蛋糕,吹蠟燭。」
四個人圍攏到餐桌旁邊。
姜清越把蛋糕擺正,周慕遠拿起打火機點燃蠟燭,火苗開始跳動。
小寶趴在桌邊,催促:「舅媽快許願!」
「快許願我的弟弟妹妹們趕緊出生!」
姜清越緩緩閉上眼。
姜清越在心中默念。
今年的願望,周慕遠都已經幫她一一實現了。
她唯一想的,就是他能夠平安喜樂。
姜清越睜開眼,吹滅蠟燭。
小寶和樂樂歡呼著拍手,嘰嘰喳喳地問她許了什麼願望。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姜清越切了蛋糕,分給兩小隻。
「太晚了,不能多吃,會肚子痛。」
吃過蛋糕,王媽又帶著兩個小傢伙回去刷牙。
姜清越低垂著眉眼,注意力在蛋糕上:「不太甜的,你也嘗嘗嘛。」
她切了一小塊,雙手送到周慕遠面前。
男人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摸出那串平安珠。
他沒說話,抓著她的手,把佛珠套了上去。
佛珠深棕色,泛著淡淡的寺廟都有的薰香味道。
姜清越看著手腕上多出來的那串佛珠,愣住。
再眼熟不過的,她曾經也為周慕遠求過。
一千零八級台階,十步一叩。
他去青雲縣了。
「周慕遠,你……」
她抬頭看他的臉,仔仔細細地看。
碎發雖然遮住了額頭,但依稀能看見一小塊深色的擦傷,磕頭磕出來的。
姜清越往下看,他的膝蓋微微彎著,應該也是受了傷。
這個笨蛋!她紅了眼眶。
「清清,生日快樂。」
姜清越把蛋糕直接一放,拽著他上樓。
「別吃了,過來上藥!」
兩人戴著平安珠的那隻手,十指緊扣。
京北,周乘風私人公寓。
屬下戰戰兢兢地匯報:「周總,童簡家裡已經翻過了,每一個抽屜都找了,沒看見那東西。」
「沒看見?一群廢物。」
「那個U盤數據,會不會是慕容錦城壓根就沒有交給童簡?」
周乘風冷笑:「不可能。」
因為生育能力的事,周老爺子已經徹底把他排除在外了,想繼承周家,討好他沒有用。
只要拿到周行軍的犯罪證據,他就可以倒逼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