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把刮鬍子的工具放在柜子上。
「走了就不能回來了?」
周慕遠以為她生氣了,不願意再回來了。
昨天晚上他一個人躺在病房裡,盯了大半宿天花板。
姜清越一出現,周慕遠心裡那股堵著的氣就鬆了一半,嘴上還是不肯軟。
「不用你,護工就行。」
「哦,護工被你吼走了。」
「那就再叫一個。」他頓了頓,像賭氣的小孩,「反正不用你。」
「不用我啊?不用我,我偏要刮。」
姜清越拆開工具:「你不想刮鬍子也行,我直接用刮鬍刀把你頭髮全剃了,剃成光頭,一勞永逸。」
她捏住他下巴,強迫他轉回頭看她。
「你這顏值,就算是光頭也能很好看。」
周慕遠喉結滾動,緊張地吞咽兩下,以她的性子,她真能幹出來。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用,用你刮。」
姜清越嘴角勾了一下:「這還差不多。」
姜清越用熱毛巾捂住他的下巴軟化,又塗了刮鬍膏。
剃鬚刀在姜清越手中被按了幾下,刀頭紋絲不動。
她皺眉,翻過來看了一眼。刀頭卡住了,應該是被摔壞的。
「等下,我去換一個。」姜清越離開病房。
周慕遠覺得下巴涼絲絲的。
「嗡嗡。」
振動聲響起,床頭柜上姜清越的手機放在那裡,屏幕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不斷地有消息彈進來。
周慕遠本來沒想看,可屏幕亮得太頻繁,餘光掃過去,瞥見了「王媽」兩個字。
別墅那邊發來的消息?
手機就在近在咫尺的位置。
周慕遠拿起,解鎖。
【夫人,走廊柜子已經全部換窄,門檻也都拆完了。】
【工程隊那邊說,浴室防滑磚今天下午到貨,明天能鋪完。】
【主臥衛生間扶手裝在這個位置,您看合不合適。】
幾張照片發來。
周慕遠盯著那些消息,一條一條地看,他看得越來越慢。
原來昨天晚上她不是生氣,是回了別墅,忙著去改房子,改方便他出院之後坐輪椅的房子。
周慕遠繼續往上翻。
昨天姜清越最晚回復的一條,凌晨三點。
她還是孕婦,本不應該熬這樣的夜。
家裡的保鏢,傭人都是吃乾飯的嗎?!沒了他,清清就要受這種累,這種委屈。
可偏偏,這些都是他帶來的。
周慕遠垂眸,閉了閉眼睛,把手機放回原位。
他一個廢人,什麼都做不了,清清挺著肚子去替他折騰這些,還要被他冷言冷語。
可他開始好像無法掌控自己的情緒。
那個深淵,他真的不想再回去。
姜清越拿著新刀頭走進來,直接打斷了周慕遠複雜的思緒。
她把新刀頭裝好,按了兩下,機器嗡嗡地轉起來。
姜清越小臉得意:「我可真厲害,第一次裝就成功了。」
她伸手,輕輕按住他的後腦。
「低一點,碰不到。」
男人順勢低頭,下巴微微抬起,脖頸拉出一條勁瘦的直線。
姜清越握著剃鬚刀,比劃了兩下,遲遲沒下手:「你別動啊。」
周慕遠根本沒動:「嗯,我只是在呼吸。」
「清清,你真的會嗎?我自己來……」
「你在質疑我?」
姜清越下手,刀頭貼上他下頜,嗡嗡震著往上推。
她手腕一歪,周慕遠悶哼一聲。
一道細小的血口子出現在他下巴上,血珠正往下滴。
姜清越:「……破了。」
她抽了張紙巾,按在他下巴上,力道有點重,周慕遠被她按得後仰,沒吭聲。
「不好意思啊,周先生。」
有點過於自信了。
刮鬍刀還是她暫時征服不了的東西。
姜清越拿開紙巾,血止住了,但是一道半厘米長的小口子,在這張俊臉上格外扎眼。
「等我一下。」
她從柜子里拿出創口貼。
周慕遠瞥了一眼,表情僵住。
粉色的,上面印著一隻圓頭圓腦的小豬。
「清清,你就不能換……」
「不能。」
姜清越扯下一片,捏著他下巴,「啪」地貼上去,正中傷口,小豬鼻子壓住那道紅痕。
她端詳兩秒,笑出聲。
「很好,非常可愛,周先生,別介意,一回生二回熟。」
周慕遠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姜清越湊過去,在他下巴上,隔著那枚卡通創口貼,啵了一下。
「好了,補償。」
她直起身,打了個哈欠,昨晚熬到三點多,今天又起得早,此刻眼皮沉得抬不動。
「我想睡會兒,等下中午吃什麼,直接讓人送過來。」
姜清越躺在他旁邊的陪護床上,幾乎立刻入睡。
孕婦那麼嗜睡,現在每天讓她被迫忙來忙去,實際上很辛苦。
周慕遠望著熟睡中的她,目光逐漸變得柔軟。
她睡著,因為冷逐漸蜷縮成一團。
他叫她幾聲,想讓她蓋好被子再繼續睡,可無奈人睡得太實,沒反應。
掙扎了幾分鐘後,周慕遠還是掀開被子,撐著床沿坐起身。
床頭櫃旁邊放著護工留下的拐杖,他拿了過來,左手抓住支在地上借力,右臂撐著床,把身體往上提。
雙腿沒有知覺,像兩根掛在身上的死物,完全使不上力。
不到兩分鐘,周慕遠的額頭滲出一層薄汗。
兩條拐杖都撐了起來,他試著把重心向陪護床方向移過去。
剛動兩下,左手一軟,他連人帶拐杖栽下去,肩膀磕在床邊,拐杖滾落在地。
周慕遠趴在地上,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姜清越。
他鬧出的動靜不小,幸好她人沒醒。
他喘了幾口氣,繼續向她的方向挪動,抖開疊在床尾的薄毯,蓋在她身上。
幫她蓋毯子,這麼簡單的事,他動了十分鐘。
感受到熱源,床上的人終於眉頭舒展,把薄毯裹得緊了一些,咂咂嘴,睡得更香了。
周慕遠癱坐在兩床之間的地上,內心情緒複雜。
他好像有點想通了,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像現在這樣。
折騰了一圈,此刻周慕遠沒有一點力氣返回床上,思考片刻,給蔣正涵打電話。
周慕遠聲音聽不出情緒:「有空嗎?過來幫我一下。」
周慕遠向他求助?
他腿出問題之後,周慕遠再也沒有主動聯繫過他。
蔣正涵接到周慕遠的電話,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慌不擇路連忙趕到。
他推開門,就看到周慕遠正倒在地上,蔣正涵心頭一緊,連忙衝過去。
蔣正涵要把人扶起:「周慕遠,你這是……」
蔣正涵剛出聲,周慕遠立刻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指了指床上,示意姜清越還在睡覺。
誰也不能打擾他老婆午睡。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蔣正涵點點頭,周慕遠抬起手,由著他把自己扶回床上,甚至主動把右臂搭上他肩膀,十分配合。
蔣正涵終於把人扶上床,看著他平靜的表情,愣了一下。
上次扶他,他還是發了瘋一般的推搡。
他低頭,看見周慕遠下巴上那枚粉色小豬創口貼,內心有點瞭然,故意問。
「老周,你這是什麼玩意兒?」
周慕遠:「她貼的,不是玩意,是寶貝。」
蔣正涵:……無語凝噎。
「行,挺好,挺別致。」
不管怎麼說,周慕遠現在的狀態要比當時自怨自好太多。
心病還得心藥醫,能拿捏周慕遠的只有姜清越一個人。
周慕遠主動提起康復訓練的事情,讓蔣正涵幫他安排好康復訓練。
不管能不能成功,他都得去試試。他真的很想,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保護她照顧她。
蔣正涵蹙眉。
「老周,我不是不想幫你安排,但你得聽我把話說完。」
「你現在腿沒知覺,腰腹力量不夠,過度訓練反而不利於恢復。」
周慕遠沒吭聲,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下巴上那枚創口貼。
蔣正涵繼續解釋。
「康復中心那邊得先做評估,身體狀況,損傷程度都要一項一項測。」
「那就先評估。」周慕遠眸光沉沉,「嗯,我知道,我有分寸。」
周家老宅。
周老爺子看著醫院那邊發送過來有關於周慕遠治療情況的具體報告單,眉頭緊緊擰著。
真的再也站不起來了。偌大的周氏集團,此刻竟然只能指望姜清越肚子裡的兩個種。
周行軍恨自己年輕的時候沒有多生幾個兒子。
現在也只有他的大兒子周立志勉強能用。
周老爺子擺擺手,示意讓管家把人叫過來。
周乘風乾出那種事,下落不明,他爹周立志也一起跟著被周老爺子冷眼對待了好幾天。
周立志諂媚的表情中帶著幾聲討好,恭恭敬敬叫了一聲「爸」。
可他越是這個樣子,周老爺子越打心底里瞧不上他。
這個大兒子和周慕遠完全比不了,沒頭腦,更沒骨氣。
周老爺子眼睛眯起。
眼下最重要的是怎麼把姜清越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