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胡安節後,周慕遠的康復治療又恢復了之前的節奏。姜清越每天陪他去診療室,在外面等他已經成了習慣。
趁著他康復訓練的功夫,姜清越去附近的菜市場採購了食材。掐好時間回到康復中心,院長親自送周慕遠出來,西班牙語嘰里呱啦說了一大串,表情興奮。
院長看見她,切換成了不太流利的英語,姜清越努力聽著。
「周太太,恭喜你啊!」
「周先生恢復得很好,神經在慢慢激活,肌肉力量也跟著上來,今天已經可以站起來了!」
姜清越一怔,隨即狂喜:「真的?」
輪椅上,周慕遠已經不需要拐杖,撐著扶手站了起來。
他面色淡然如常:「嗯,真的。」
院長在一旁連連誇讚,說周慕遠是他見過最能忍,恢復最快的病人,非常了不起。
能站起來就距離走不遠了。
「謝謝院長!」姜清越小臉上洋溢著喜悅。
「你快坐下,我們回家,今天必須好好慶祝一下。」
姜清越把菜兜子放在輪椅下方的置物架上,推著周慕遠回到公寓,一路上喋喋不休,說買好了食材,準備包餃子慶祝。
公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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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越將購物袋拎進廚房。各種食材被她鋪在檯面上,她穿上圍裙,架勢十足。
周慕遠推著輪椅到廚房門口。
「我幫你。」
「不用。」姜清越擼起袖子,態度堅定,「你去外面等著。」
「好,辛苦清清。」
周慕遠退出廚房,到茶几旁邊,拿出一個橙子慢慢剝著,每一絲帶著苦味的白線都被他摘得乾乾淨淨。
廚房起初還算平靜,沒一會兒就徹底亂了套。
麵粉袋子撕得太大,撲了一台面。
姜清越倒麵粉,倒多了,又加水,水加多了,又倒麵粉,來來回回折騰了幾趟,盆里的麵團越揉越大。
她纖細的兩隻小手陷進去,拔出來的時候帶起巨大的一坨。
實在沒辦法,不得不求助,她對著客廳問。
「周慕遠,這個面為什麼這麼黏乎乎?」
他轉身:「水多了。」
「那我再加點面。」
周慕遠無奈:「清清,再加盆就滿了,可以去餵大象了。」
姜清越不信邪,哼了一聲,把盆一推,又去切肉。
案板上,菜刀發出不安的咣咣聲,聽得周慕遠心慌。
「清清,還是我來……」
話音未落,刀一滑,刀鋒貼著姜清越的指尖擦過去,重重落下。
周慕遠連忙推著輪椅過去,捧起她弄得髒乎乎的小手,仔細查看。
還好沒出血,但指甲蓋被削掉了一小塊,露出一點白肉。
「清清,做事情要小心點。」
姜清越有點心虛:「沒事,就是蹭了一下。」
「我來吧。」
「不用,其實我……」
周慕遠目光落在她身後,姜清越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拒絕的聲音戛然而止。
麵粉紛飛,麵團在盆里鼓著還沒揉完,肉餡剁得粗細不勻,蔥段更是長短不一,蝦仁正躺在碗裡……
姜清越垂著眉眼,語氣窘迫,小聲辯解。
「我,我其實可以的,我看了很多遍教程的,就是有點難以掌控。」
「不過周先生,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包餃子可難啦!」
周慕遠低聲,滿是寵溺:「好,清清做成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他沒讓她繼續折騰,拉起她的手去了衛生間,幫她小心清洗乾淨。
「疼不疼?」
姜清越搖搖頭。
周慕遠返回廚房,從容不迫地開始收拾她留下來的爛攤子。
把那盆快溢出來的麵團揉好,揪成幾塊,蓋上保鮮膜醒發。
又拿起刀,切了蝦仁,重新改刀肉和蔥姜蒜小料,肉餡調味,用筷子順一個方向攪。
和姜清越剛才的雞飛狗跳,天壤之別。
姜清越坐在旁邊的吧檯上,插不上手,吃著他剛剛剝好的橙子,看著他坐在輪椅上利落地幹活。
知道他會做飯,但是沒想到他這麼全能。
「周慕遠,你怎麼什麼都會啊?」
「國外那四年,沒有中餐館,自己學的,摸索摸索就會了。」
姜清越瞧著他低頭揉面的側臉,心口有點酸:「很辛苦吧。」
周慕遠手上動作一頓,扭頭看著她,笑了:「不辛苦。」
和等她的日子相比,這點苦就是滄海一粟。
最辛苦的日子其實是想她的那些日子,每一秒都是煎熬。
在國外他只能靠著大量的工作學習,填充麻痹自己的神經。
不過萬幸都過去了。
周慕遠想,如果一定要經歷那些才能等到她,再來十幾遍,他也心甘情願。
熬一輩子,能換來和她相守的這麼一刻,他都覺得是值得的。
男人笑著把麵團搓成長條,揪成小劑子,又拿起擀麵杖擀皮,沒一會兒,一個個元寶狀的餃子就包好了。
餃子皮薄餡大,餐桌上,姜清越吃得格外歡暢。
周慕遠放下筷子:「清清,院長和我建議,接下來兩周最好在療養院全程封閉訓練。」
她點頭:「好呀。」
「嗯,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公寓。」
「沒事的,我一個人也可以呀,就兩周,半個月而已。」
周慕遠拒絕果斷:「不好,讓阿榆過來陪你。」
周慕遠直接撥通了李斯年的號碼。
響了兩聲,對面接通。
「先生。」
「你把阿榆送到巴塞隆納來,陪清清住兩周,我要去療養院封閉訓練,她一個人我不放心。」
向來回答迅速的李特助,這次沉默了兩秒。
「先生,阿榆她……可能不太適應巴塞隆納那邊,她沒出過遠門,語言也不通,要不換個人?」
周慕遠勾唇,明白李斯年是什麼意思。
「你跟著一起來。」
李斯年頓住。
「你住隔壁公寓,隨時能照顧她,所有費用雙倍報銷,出差補貼按三倍算。」
姜清越聽出端倪,笑眯眯貼過去補充。
「這邊啊,還有很多浪漫的景點呢。」
「周總,我覺得阿榆的適應能力挺強的。」
李斯年話鋒突轉。
「您說得對,語言不通可以學,出遠門正好鍛鍊一下,我馬上訂票,這周就到。」
電話掛了。
姜清越和周慕遠對視一眼,笑得意味深長。
李特助,要開花了嗎?
三天後,姜清越送周慕遠去康復院進行封閉訓練。
這兩天,他的腿部狀態越來越好,可以站立很長時間。
康復院門口,姜清越把行李箱遞給護工,滿眼依依不捨。
「老公,半個月見不到你,我會想你的。」
「老公,你要好好恢復哦。」
周慕遠點頭。
一個護工推著行李箱,一個護工推著周慕遠的輪椅往裡面走。
護工用西班牙語感嘆:「周先生,您愛人真的很捨不得您。」
周慕遠手指揉了揉太陽穴,薄唇無奈勾起卻又滿是縱容。
「嗯,這個……倒是不見得。」
周慕遠背影消失,姜清越哼著歌返回公寓,立刻給阿榆發微信。
【到了沒?到了沒?晚上出去吃!我知道有家海鮮飯特別好吃,網上推爆了,網紅打卡地,我們倆去!】
來這裡快一個月了,一道地方特色也沒吃過。
民以食為天,姜清越覺得很可惜。
門鈴響了。
她開門,阿榆站在外面,身後李斯年正拖著兩個大行李箱。
阿榆甜甜一笑:「夫人!」
李斯年把阿榆的行李箱放在玄關處:「夫人,下午好。」
姜清越悄咪咪撞了一下阿榆的肩膀,示意讓她看手機。
阿榆有點侷促,表示已經看過了。
她垂著頭,很小聲但是不容反駁地開口。
「夫人,先生說了,讓我們盯著你,尤其是飲食這方面,不能出去亂吃,他不在,怕有問題我們處理不好。」
姜清越深吸一口氣:「他什麼時候說的?」
「前天。」李斯年接過話茬,公式化的安撫。
「夫人,先生這樣也是為了您好,巴塞隆納的醫療條件比不上京北,您還有身孕,先生的擔心是有必要的。」
姜清越在心底罵了十幾遍老狐狸!老狐狸,預判了她的預判。
她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周慕遠應該在休息。
她一個電話撥了過去。
「周慕遠,你什麼意思!還要派兩個人看著我?過分了呀!」
男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帶著一點剛訓練完的沙啞。
「嗯,因為我很了解你,怕你不好好吃飯,跑出去亂吃東西。」
「我……我現在飲食很規律的。」
周慕遠聲音放低,誘哄著:「乖乖的,我回去給你做,好不好?」
異國他鄉,他看不見總歸是不放心。
「周慕遠,你少來這套!」
「清清,我還在康復期呢,別讓我擔心,好不好?」
惹了一肚子氣,被周慕遠這一句堵得發不出來,悶聲悶氣說了句「好吧,」才掛斷電話。
阿榆在旁邊,小心翼翼:「夫人,晚上我們在家吃?你想吃什麼,可以做。」
姜清越被迫無奈,點點頭,美食夢破碎。
康復院,周慕遠掛斷電話。
院長在旁邊等他,看著男人唇角的弧度還沒收回去,他問:「你太太?」
「是她。」
院長忍不住感慨。
「那個機器我試過,能把人痛暈過去,你夫人就是你的動力吧?」
周慕遠撐著扶手站起來,開始今天的訓練。
每走一步,腿都在打顫,汗從額角往下淌。
他的神情卻格外的從容溫柔。
「嗯,她是我的救星。」
晚上。
阿榆做了三菜一湯,清淡營養,味道其實很不錯,可姜清越吃得沒滋沒味,越想越虧。
她不解氣,躺在床上,給周慕遠發消息。
【休息了嗎?】
周慕遠回得很快。
【嗯,休息。】
【你一個人住?】
周慕遠拍了張單人間的照片給她發過去。
姜清越看著照片,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唇角緩緩勾起。
姜清越回到臥室,打開行李箱夾層,裡面有一件小衣服。
那是她在國內的時候隨手收拾進去的,前兩天收拾行李箱才發現忘記拿出去了,不過正好可以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