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轉身對上周立志,清冷的聲音響徹會議室。
「我有股份,我帶他來的,你有意見?」
她聲音不高,壓迫感卻十足。
「百分之八的股份,更何況我還是孕婦,不配要一把帶軟墊的舒服椅子?」
「大哥,你這董事長還沒當上呢,架子先端起來了?」
字字珠璣,大小股東們立刻安靜下來。
周立志臉色僵硬,緩緩擠出一抹尷尬的笑,冷聲吩咐。
「愣著幹什麼?按照姜股東的要求,搬把椅子過來!」
行政人員立刻動身,抬了一把靠背椅,墊了個厚實的軟墊,放在長桌旁。
周慕遠扶著姜清越坐下,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
作為全場占比股份最高的股東,他緩緩走向主位。
路過周慕遠時,肩膀故意撞了周慕遠一下,力道挑釁。
周慕遠神色微變,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
周立志在主位落座,脊背挺直,一副掌權者的派頭,環顧一周,抬手。
「好了,現在人都到齊了,會議開始。」
「老爺子臥病在床,公司群龍無首,我作為周家的長子,這段時間代管公司。」
「不才,承蒙各位股東信任,穩住了周氏的局面。接下來,正式提案,改選董事會,推舉我出任周氏集團董事長。」
周立志言辭鏗鏘,輕蔑打量的目光落在周慕遠身上。
他的人紛紛點頭同意提案,小股東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想先出頭。
周立志看向姜清越。
「弟妹,你也沒意見吧?也是,就算有意見,你手中那百分之八的股份還遠遠不夠。」
周慕遠視線平淡,桌下,手機發出一條消息。
會議室外,三個總監的手機同時震動,眼神交流後,立刻啟動之前商定好的計劃,聯繫下游合作商,開始追責發難。
周立志抬手,示意讓眾人投票表決。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就……」
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等等。」
沉穩有力的聲音。
不是合作商,而是陪了周行軍半輩子的貼身管家。
管家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西裝革履的律師。
他站定,神色肅穆。
「老爺子有份遺囑,今天當著全體股東的面宣讀,正式生效。」
管家接過律師手中的文件袋,抽出裡面的合同。
「周行軍先生於三個月前訂立遺囑,其名下持有的周氏集團百分之三十股份。」
「在兒媳姜清越女士孕期滿二十八周之日起,自動轉讓給姜清越女士腹中兩名胎兒。」
「每個胎兒各繼承百分之十五,由姜清越女士代為持有,直至孩子年滿二十五周歲。」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隨即徹底炸開!
股東們交頭接耳,驚呼聲此起彼伏。
「多少?百分之三十?」
「給兩個沒出生的孩子?」
「親兒子都不給,給姜清越?」
「周立志才百分之十三,所以現在姜清越是周氏最大的股東,百分之三十八?比周老爺子原本還多?」
周慕遠雙眼中有些許錯愕,不過很快恢復從容,又給外面三個總監發了消息,計劃暫停。
姜清越看著老管家,老管家也看著她,四目相對,意味深長。
她清楚,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用來封她的嘴,讓她繼續保守U盤的秘密。
她不會經營公司,所以管理權一定會交到周慕遠手中。
一石二鳥。
周立志急得站起來,臉色鐵青。
「假的!我爸怎麼可能把股份給她?」
「不可能把所有股份給她一個外人!」
管家面無表情,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有周行軍的簽名和手印,旁邊還印著公證處的章。
「遺囑經過公證,具有法律效力,大少爺,麻煩您注意言辭。」
管家放低聲音,一語中的。
「您別忘了,夫人肚子裡懷著老爺子的兩個金孫,您的一雙兒女……」
一個周瑤只知兒女情長,不堪重用。一個周乘風急功近利,現在還背著案底。
周立志咬牙,臉色更難看。
他一把搶過文件,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氣得雙手顫抖。
他死死盯著姜清越,咬牙切齒。
「姜清越,這是股份是老爺子的東西,你不是一直看不上他?你還要簽字?」
姜清越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容,從律師手中接過筆。
「不然呢?」
「周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白給我的錢,我為什麼不要?」
一筆一划,簽署下名字,合同正式生效。
簽完,她站起來,輕輕撫了撫肚子,慢悠悠地晃到周立志的旁邊。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麻煩讓讓。」
周立志瞪著她。
「我說,讓讓。」她指了指他身後的椅子,「這個位置,現在該我坐了。」
周慕遠望著他的清清,這得意的小模樣,生來就是給周氏集團當家做主的。
會議室內,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眾目睽睽之下,周立志手指攥得發白,卻無法拒絕,不甘地起身離開。
姜清越坐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轉頭看向周慕遠,聲音又嬌又甜。
「老公,過來這裡坐。」
旁邊的小股東立刻識趣地讓開位置。
姜清越清了清嗓子。
「接下來,由他代替我發言,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周慕遠深色沉穩,條理清晰,開口部署眼下烏煙瘴氣的爛攤子。
「第一,周立志代管期間砍掉的項目,全部恢復,原來的人調回來。」
「第二,財務那邊被停職的總監復職,所有資金重新進行審計。」
……
他每說一條,旁邊就有人飛快記錄。
原本人心浮動,搖擺不定的股東們聽得眼睛亮光。
周立志那邊的人表情紛紛越來越難看。
冗長的會議還在繼續。
姜清越聽了一會,覺得過於枯燥無聊。
她偷偷掏出手機,點開消消樂。
周慕遠在旁邊繼續:「項目停滯這幾天產生的工費……」
「Great!」
「unbelievable!」
會議室,一瞬間,所有視線齊刷刷地望向她。
姜清越立刻關閉音效,把手機叩在桌面上,像被抓包的小學生,坐得規規矩矩的。
「抱歉,你們,你們繼續……」
周慕遠側眸,眼底浮起寵溺:「無聊就繼續玩。」
他又看向李斯年,後者立刻會意,沒一會兒,送來一盤切好的水果。
姜清越吃了點水果,困意湧起,眼皮不住地打架,歪歪扭扭向一旁靠。
周慕遠正在講下一季度的資金規劃,看見人靠過來,口中的安排沒停,伸出一隻胳膊讓她枕著,睡得更舒服,另一隻手翻著文件,繼續分配任務。
漫長的股東大會終於結束。
會議室外,股東們湊在一起。
「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這真的是母憑子貴。」
「不會管理公司也無所謂啊,周慕遠頂上,寵沒邊了。」
「人家懷了雙胞胎,想幹嘛幹嘛,現在把周氏集團改成姜氏,也沒有人敢說不字。」
……
周慕遠輕輕拍了拍姜清越的肩膀,揉了揉她的耳垂。
「清清,醒醒,回家了。」
「結束了?」
「嗯。」
「我睡了好久……」她有點惱,「畢竟是一個重要的場合,」
周慕遠剛想勸,又聽她自言自語。
「算了,也沒什麼,我有38的股權,他們也不敢有意見。」
他就知道,清清從不內耗。
回到別墅,姜清越踢掉鞋子往樓上走。
周慕遠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她的包和外套,把她的鞋子收拾擺好。
回來的路上接到了喬琳曦的電話,邀請她明天去看蘇繡大師程老的展覽。
她期待了很久,得好好打扮一下去參加。
進了衣帽間,她拉開柜子,站在鏡子前面左看右看。
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圓鼓鼓地挺著,把家居裙撐出一個弧度。
她側過身看了看,又轉回來,肩膀背部好像寬了,腰線也不見了。
衣帽間裡掛滿了她結婚後買的各種各樣的衣服,現在隨便拿出來一件都不合身了。
沒辦法,只能挑了一件媽咪服,結果拉鏈拉到一半,卡住了。
又換了一件,扣子系不上。
再換一件,肩膀塞進去了,肚子卻緊繃繃的。
姜清越丟了那幾件孕婦裙,越想越氣。
翻出來一堆衣服丟在地板上。
坐在小凳子上,氣鼓鼓:「一件都穿不進去了!」
之前看網上說孕激素會控制情緒,她還不信,現在徹底臣服。
就是突然憋悶,越想越氣。
周慕遠跟在她身後,低聲哄著。
「清清現在也很好看,而且只是暫時不能穿了,等生完還能穿。」
「距離生完還有好久呢,衣服都過時了!」
周慕遠耐心回應:「那就買新的。」
衣帽間被姜清越搞得一片狼藉。
「我來收拾,好不好?」
姜清越還沒回應,男人已經屈膝,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指將衣服一件一件撿起來。
他動作慢條斯理,認真細緻。
手裡是一條她的黑色蕾絲小吊帶,細肩帶,胸口低,後背幾乎沒布料。
大手一揉,就那麼一小團。
他疊好,放在一邊,繼續撿下一件。
一條短褲,只有他巴掌大。
姜清越還在翻抽屜,沒注意他,又順手扔出來一件。
「這件也是,當時腦子抽了才買,這么小,現在更穿不上了。」
周慕遠順勢繼續撿起來,酒紅色的禮服裙,他捏在手裡,料子很滑。
姜清越扭頭,看著他認真幫自己收拾,煩躁的心情逐漸褪去。
這麼認真幫她做這種小事,致命的荷爾蒙張力!
男人忽然開口:「清清,這些衣服……對身體不好。」
姜清越:「嗯?你也變得老古板了?」
周慕遠繼續收拾:「我的意思是,對我身體不好。」
姜清越看見他的變化,瞬間明白過來是什麼意思,又氣又羞。
「你你……衣服還我!」
周慕遠又臨時讓人送來幾件衣服,姜清越試了試,這才心滿意足地被哄去睡覺。
第二天,美術館。
姜清越看見了喬琳曦,她比姜清越大了一個月份,可肚子沒姜清越雙胎大,蔣正涵陪在她旁邊。
四個人分開走,姜清越挽著喬琳曦,低聲詢問。
「喬喬,你和蔣醫生……」
「嗯,在一起了。」喬琳曦表情淡淡的,「後面去查了一次,醫生說我是不易孕體質,孩子打了,以後很難懷。」
「畢竟是我的種,以後跟我姓,至於他……」
喬琳曦看向不遠處的蔣正涵:「我也不想糾結了,愛不愛的,在婚姻里可能真的沒那麼重要,而且蔣家也不同意,來找過我兩次。」
姜清越薄唇緊緊抿著,她去巴塞隆納的兩個月,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她想了想,剛要開口勸兩句,只聽喬琳曦冷哼。
「呵呵,他蔣家算什麼東西,也配評價我喬琳曦配不上?」
姜清越一愣,下一秒勾唇。
她多慮了,這才是原來那個喬琳曦。
另一邊,蔣正涵看向周慕遠。
「你這幾天,沒休息好?臉色不太好。」
周慕遠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沒事,就是有點頭疼。」
「你決定了?離開蔣家?」
蔣正涵點頭:「嗯,無非是那點財產,沒有皇位要繼承,想清楚了,我後半輩子就想和喬琳曦在一起,我是真的喜歡她,愛她的。」
周慕遠抬眸看向他:「早點看清楚就沒那麼多事了。」
他說著,停下來,蔣正涵立刻扶住他。
「暈得這麼厲害?還是要約個檢查看看。」
周慕遠眉心垂了垂,沉默片刻回應。
「嗯,忙完這段時間。」
姜清越走到了展廳中央,圍了一圈人,中間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在講解一幅繡品。
程老。
心心念念的大師就在眼前,姜清越眼睛亮起來。
喬琳曦:「去吧,我幫你打過招呼了。」
姜清越連忙走過去,站在人群外圍聽著。
程老正在講一幅雙面繡的針法,說到興處,手指在繡面上比劃著名走線的方向。
等程老講完,旁邊的人散了一些,姜清越才上前。
「程老,您好,我是姜清越,ochh的設計師,喬琳曦的朋友。」
程老轉過頭,打量了她一眼。
「喬丫頭跟我說過你,做服裝國風系列的,會不少繡法。」
姜清越笑了笑:「您過獎了,我有一個繡法上的問題……」
「你說說看。」
程老來了興趣,兩個人聊得不亦樂乎。
周慕遠望著她,清清是在發光的。
手機振動,老宅管家打來電話。
周慕遠點擊接通,面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握著手機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緊。
「嗯,我過去。」
周行軍,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