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遠,維護周家的榮譽和體面是你一輩子的課題,等你真正坐在周家家主的位置,就能明白我對你的要求並不苛刻過分。我只恨我自己太忙,沒有照顧好當初的你,也恨席姍,親手毀掉了我引以為傲的兒子,我對你的培養,付之東流。但是兒子,周家真的需要你。】
洋洋灑灑,字體歪歪扭扭,應該是周老爺子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提前寫的。
姜清越看完,手指不受控制地在抖。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可一位父親給兒子的絕筆信上,每個字句都是那麼殘忍,沒有半分溫情,甚至能說出「恨你母親」這樣的話。
從頭到尾,周慕遠都只是一個維護周家體面點工具。
他的痛苦,他的磨難,受過的傷害,周行軍隻字未提,還要用死亡去綁架周慕遠替他繼續守著周家。
姜清越低頭看著病床上的人。
「周行軍,你把他當什麼了?」
周行軍嘴唇動了動,但眼底毫無悔色。
「你把周慕遠當工具。」
姜清越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從頭到尾,你都沒把他當過兒子看待。」
「夫人,姜小姐,請你……」管家想阻攔提醒,卻被姜清越直接打斷。
「周行軍,哪怕你死了,我也不會說半句好聽的話。」
「你這種眼裡只有利益的商人,不配體會愛。」
周行軍發不出聲。
姜清越抬手,直接將那封信撕碎。
當著他的面,直接丟進垃圾桶里。
「這封信,我不會給他看。」
「不過你放心,你的絕筆信我還是會讓他看一看的。」
「我會找人模仿你的筆跡,重寫一封,一封讓他看了之後,不會難受的信。」
姜清越起身,攏了攏身上周慕遠的大衣外套,不再施捨給老頭子一個眼神。
「心疼你這種人,就是眼睛瞎了。」
她直接走出病房。
周慕遠正好回來,看見她在病房外面站著,立刻詢問。
「怎麼,不舒服了?」
「沒,」姜清越望著他,攤開手中的圍巾,「系不上了。」
周慕遠接過圍巾,仔細幫她重新圍好:「是這樣的,記住了沒?」
姜清越搖搖頭,挽住他的胳膊。
「我才不要記住,反正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
「消毒水味刺鼻,坐飛機累了,我想回家睡覺了。」
男人垂眸,點點頭:「好,乖寶。」
兩人的影子在走廊里投得很長,斜斜的,但一直依偎在一起。
病房內。
老管家眼睛越來越紅:「老爺子,姜清越她……」
「還有三天,她的肚子就28周了,那份遺囑還要不要……」
周行軍點了點頭。
他望著天花板,眼神瞥向外面,喉嚨里艱難地發聲,只能聽見呼嚕呼嚕的聲音。
老管家跟了他半輩子,明白了。
「老爺子,沒錯,您沒錯。」
這一次,周行軍沒聽,緩緩合上眼睛。
他好像看見了六十年前的自己,一窮二白。又看見了自己坐在京北權力之巔,所有人對他卑微屈膝的那一刻,還有席姍……讓他又愛又恨的女人。
往事,大夢一場空。
別墅內,姜清越被周慕遠哄著躺下,剛沾枕頭就沉沉睡過去了。
巴塞隆納飛京北的航程不短,加上又去醫院折騰了一圈,孕期又嗜睡,她早就撐不住了。
周慕遠把她被子蓋好,床頭柜上的燈光調暗,臥室窗簾拉嚴實,關門下樓。
客廳里,李斯年已經到了,身後跟著三個人,都是周氏集團的核心總監,一個項目,一個財務,一個市場。
三個人都是被周立志從周氏集團直接踢出來的元老。
他們臉色都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看見周慕遠下來,齊刷刷站起來。
「周先生。」
周慕遠點頭,示意他們坐下說。
項目總監先開口,壓著嗓子。
「周立志代管這半個月,把幾個正在盈利的項目全砍了,留下的全是虧錢的,就因為那幾個項目的總經理瞧不上他,反對他接手公司。」
財務接上:「他把資金往幾個空殼公司里倒,我這邊攔著不批,他仗著股權加管理位,直接把我停職了。」
市場總監聲音更啞:「現在集團上下幾乎都是他的人,他還在收一些散股,雜七雜八,已經湊到百分之十三了。」
李斯年遞上一份數據。
「雖然比周老爺子還差得遠,但比起其他小股東,他已經是一家獨大,三天後股東大會,他打算改選董事會。」
周慕遠翻了兩頁,垂眸。
三天,時間太短了,根本不可能完全翻盤。
「先拖著。」
三人異口同聲:「怎麼拖?」
「股東大會之前,把水攪渾,他砍掉的那些項目,去和下游供應商對接,一家一家談,讓這些供應商咬住他違約不放。」
三個總監對視一眼,為難。
「是個好辦法,可是這些供貨商都是小門小戶,不敢得罪周氏,哪怕周氏違約,他們也不敢追責。」
周慕遠手指輕點膝蓋。
「有ZJ收他們的貨,他們還怕什麼?」
三人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周先生可是ZJ的實際控股人,ZJ可是在京北為數不多能和周氏一較高下的企業。
總監們覺得看到希望了,有了勁頭,開始商量細節,聲音不自覺拔高。
周慕遠抬手。往樓上方向指了指,然後做了個低聲的動作。
「我太太在睡覺,別吵醒她。」
三個人同時壓低了聲音:「抱歉,周先生。」
財務想起來什麼,好奇:「先生,夫人她手裡是不是有周氏集團百分之八的股份?」
周慕遠點頭:「嗯,前幾個月,周老爺子讓周淑清轉讓給她的。」
「百分之八?」
市場總監興奮不已,覺得勝算更大了。
「那三天後的股東大會,夫人一定要去參加的。」
周慕遠看了一眼臥室方向,輕笑。
「嗯,所以剛剛才讓你們小聲一些。」
三個人面面相覷,疑惑。
「她起床氣很大,嬌氣得緊,她如果生氣了,哪裡也不會去的。」
三位總監齊齊怔住,連忙看向周慕遠。
男人故意搖搖頭,聲音含笑寵溺。
「我也哄不好的。」
三個人連忙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用氣音說話。
一旁的李斯年望天:周總,這麼造謠夫人真的好嗎?
三天後,周氏集團總部。
股東大會設在頂樓會議室,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小股東們交頭接耳,氣氛緊繃。
姜清越和周慕遠一起到場。
周慕遠和她說了大概情況,她知道今天很重要,定了五六個鬧鐘卻還是起晚了,一路上都在埋怨周慕遠為什麼不叫她!
她走進會議室,周慕遠在旁邊不緊不慢跟著。
男人看了一圈,對旁邊的行政人員說。
「麻煩搬一把座位大一些的椅子,加個軟墊。」
行政是個中年男人,在周氏集團做了很長時間,現在是周立志那邊的人。
他沒動。
周慕遠耐著性子又重複了一遍,行政還是沒動。
中年男人冷冷開口:「周慕遠,如果我沒記錯,你在周氏集團沒有股份,你有什麼資格使喚我?」
聲音不大,會議室里的人都聽見了,紛紛看向周慕遠,低聲議論。
姜清越聽不懂什麼股東構架,經營策略,但是她聽得懂——有人在欺負她老公!
她轉身,眉眼冷冽。
「你說什麼?」
中年行政被她盯著,有點不自在,還是梗著脖子。
「這是股東大會,不是家庭聚會,他沒有股權沒資格出席,更沒資格使喚我……」
姜清越盯著他:「你叫什麼?」
「我……」
她聲音高了點:「我問你叫什麼。」
「王……王建。」
一時間,會議室內沒有人敢吭聲,會議室外,昨天去了別墅的那三個總監禁不住對視。
夫人這氣場……果然和周先生說的一模一樣,不好惹!
姜清越直接撥了個號碼,開免提。
是周氏集團的人事部。
當初股份轉讓的時候,周氏集團的一些重要聯繫方式,助理幫她輸入到手機里了,現在還派上用場了。
「查一下周氏集團行政部王建,開除他。」
人事部那邊沒有任何質疑,直接說了一個「好」字。
姜清越掛了電話,看著那個臉色發白的中年男人。
「王建是吧?我手裡有周氏百分之八的股份,別的權利不敢說,但是趕你出去的資格還是有的。」
她指了指會議室外。
「現在,閉嘴,收拾東西走人。」
王建臉色難堪,青一陣白一陣,進退兩難。
會議室的門又開了,周立志走了進來。
看到周慕遠,故作一愣。
「慕遠回來了?」
其實前兩天,周立志就已經得到他回來的消息了。
「殘疾的兩條腿好了?真是恭喜你啊,你之前坐輪椅,我還真擔心你站不起來了,畢竟周家就我們兩兄弟,慕玥她常年負責國外,小寶又小,你要是廢了,這一攤子事可就全砸我頭上了。」
「不過慕遠啊,今天是股東大會,你沒有股份,怎麼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