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贊回答貼在網上發酵了好幾天，評論區愈演愈烈。
【老闆娘是當代妲己吧，讓老闆連公司都不管了。】
【ZJ的夫人是做服裝品牌設計的，線下見過一次，純素顏超美，超有氣質。】
【周慕遠以前是多雷厲風行的一個人，現在從此君王不早朝。】
【估計在享受鮮花，香檳，遊輪！】
……
姜清越窩在公寓沙發里，嘴裡叼著半顆草莓，嚼了幾下，扭頭看向「從此君王不早朝」的人。
周慕遠正在擦地板，上半身繫著圍裙，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攥著抹布，一寸一寸地仔細擦著瓷磚。
他蹲著，背卻挺得筆直，動作仔細地像在做手術。
「周慕遠，這個工作交給阿姨就好了。」
「不用，我親自來。」
他換個方向繼續擦，瓷磚材質偏滑，別人擦不乾淨，他不放心。
姜清越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動著「阿榆」的名字。
她點擊接通，順手捏了顆葡萄。
「夫人，您什麼時候回國呀？」
姜清越嚼著葡萄，聲音含糊：「還不確定，怎麼啦？」
「也沒什麼要緊事，就是之前你一直念叨的蘇繡大師，被喬總請公司來了，要在這邊工作一個月。」
姜清越坐直身子：「程老？」
「對，就是他，他繡的東西可好看了，像能活起來似的，喬總花了大面子才把人請回來，要是錯過了，就很可惜了。」
姜清越眼睛亮了。
「你和喬喬說一聲，幫我把人留住！」
電話掛斷，姜清越望向周慕遠。
「老公，我們什麼時候回國呀？」
周慕遠擦乾淨地面，站起身：「不急。」
姜清越眨眨眼：「ZJ那邊真的不需要你嗎？那些高管國內國外來回跑，都累瘦了。」
「加班費是平時的五倍，清清，他們很願意的。」
周慕遠走到她身邊坐下。
「在這裡不好嗎？沒有董事會，沒有周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沒有新聞，就我們兩個人，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想去哪我陪你去，這裡空氣也好，適合你養胎。」
「唔……」
姜清越有點動搖了，每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被他親自伺候著的日子，的確很舒服。
「國內太吵了，再待一段時間。」
他聲音低啞，帶著蠱惑的溫柔。
姜清越鬼使神差，迷迷糊糊地點頭同意。
剛剛吃了水果，手指黏乎乎的，她蹭了蹭，嬌里嬌氣。
「周慕遠，抱我去洗手。」
男人起身：「遵命，我的大小姐。」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彎腰將人打橫抱起來。
姜清越摟著他脖子，晃著小腿，心情很好。
周慕遠往前走了幾步，還沒到浴室，腳步忽然頓住，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身體晃了晃，第一反應放下姜清越，不能摔倒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姜清越站穩，立刻扶住他的胳膊。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他站在原地，閉了閉眼睛，緩了一會兒。
「沒事，頭有點暈。」
姜清越連忙捧起他的臉，仔細查看：「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周慕遠判斷：「不用，普通的頭暈，應該是腦供血不足。」
「怎麼會腦供血不足呢？」
她皺起眉，想了想認真道。
「也是，你都三十四了，年紀大了，剛剛蹲著擦了那麼久的地，彎腰時間長了，的確容易腦供血不足。」
「下次這些活還是交給阿姨做比較好。」
周慕遠揉著太陽穴的動作瞬間頓住。
他放下手，盯著她。
姜清越抿緊薄唇，繼續叮囑。
「周慕遠，三十四歲，不是小伙子了，你得服老。」
「以後千萬別長時間蹲著，蹲久了站起來肯定頭暈，你剛才那個樣子嚇到我了……」
男人打斷她，盯著她，眼神有點沉。
「姜清越，你嫌棄我年紀大了？」
「我……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得注意身體，沒勁兒的話就別逞強……」姜清越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沒勁兒了？」
「沒有沒有，你勁兒挺大的，我的意思就是關心你。」
周慕遠往前一步，把她堵在沙發角落裡。
他每咬一個字就貼近一分距離。
「腰不好，又沒勁兒，還年紀大，不行了？」
「那我只能身體力行，檢查一下。」
姜清越罵他的聲音被吞沒。
巴塞隆納的日子十分美好。
周慕遠每天變著花樣給姜清越做美食，早上海鮮粥，中午燉湯，晚上清淡小菜，連擺盤都要講究。
姜清越看書聽歌散步，事事都有周慕遠陪著，格外愜意。
直到李斯年的一通電話打過來。
「老爺子病重，腦梗，搶救過來了，但情況不太好。」
「周立志代管周氏集團，持股百分之十，目前是除了老爺子之外最大的股東。」
周慕遠面色陰沉。
周氏集團如果徹底落在周立志手中，他一直追查的真相必然會更加麻煩。
李斯年語氣沉重。
「先生，現在周氏集團那邊亂成一鍋粥了，三個核心總監被周立志停職，項目停的停，賠的賠。」
「還有，周乘風走保外就醫從裡面出來了。」
「好，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周慕遠和姜清越說了周氏集團的現狀，兩人當機立斷，回國。
京北，上午十點，私人飛機落地。
姜清越裹著男人的大衣，周慕遠半摟著她往外面走。
在巴塞隆納待了快三個月，姜清越的肚子已經顯懷了，步子邁得快點就有些喘。
周慕遠察覺，立刻放慢腳步，低頭問：「要不要抱？」
「不要，我沒事。」姜清越搖頭，「機場這麼多人呢。」
周慕遠知道她害羞，沒堅持，把她的圍巾往上攏了攏，擋住風。
李斯年早就等在外面，拉開車門，周慕遠扶著姜清越上車，兩人一起並排坐在後面。
周慕遠：「先回別墅。」
姜清越搖搖頭：「去醫院吧，再也麼說，我也是他兒媳婦。」
車內氛圍沉默，周慕遠望著外面。
「在想周氏的事？」
「嗯，在想周立志手中百分之十的股份，他能拿到這個數，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姜清越的小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看看老爺子那邊怎麼說。」
周慕遠反手握住她，輕輕點了點頭。
病房在頂樓，門口站著四個保鏢，看見周慕遠齊齊躬身。
管家迎上來：「少爺，您可算回來了，老爺子這幾天一直念叨您……」
周慕遠面色沒什麼波動：「他情況怎麼樣？」
「說不出話了，半邊身子也動不了，醫生說……」老管家聲音低下去，眼眶有些紅，「也就這半個月的事。」
姜清越站在後面，雖然和周老爺子關係勢如水火，但是心還是揪了一下。
病房內，消毒水味混著藥味。
周行軍躺在床上，瘦了很多，臉上顴骨突著，鼻子裡插著管，手上打著點滴。
和之前那個高高在上的老頭判若兩人。
聽見動靜，他緩緩睜開眼，努力偏頭。
看見周慕遠站著走進來，周行軍渾濁的眼睛亮了，嘴唇抖得厲害，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音，那隻還能動的手拼了命地往床邊伸。
周行軍應該是在驚喜，周慕遠竟然能站起來了。
周慕遠緩步走到病床前，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
「病了就好好養著，安排最好的醫生過來給你看。」
「活著挺好的，周氏集團還需要你。」
周行軍定定地望著周慕遠，用力眨了眨眼睛，滿臉憂慮。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周慕遠垂眸，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你不想讓我翻周家實驗室的案子。」
周老爺子艱難點頭。
周慕遠直言不諱：「不可能。」
老爺子眼裡的光瞬間又熄滅了。
管家想在旁邊勸兩句，這個時候了，哪怕騙騙老頭子也是好的。
可周慕遠聲音仍舊冷硬。
「周行軍，你是我父親，我身上流著周家的血，這件事沒辦法改變。」
「實驗室的貓膩，如果你沒錯，我會為你澄清正名，如果你大錯特錯，我不會替你遮掩，但我會替你，贖罪。」
身後，姜清越的眸光暗了下去。
證據在她手裡。
可事關席姍……她猶豫了，他才剛剛站起來。
周老爺子沒再給出什麼反應，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餘光卻落在了他身後的姜清越身上。
管家低聲：「少爺，老爺的手術情況告知書，有幾處是需要您簽字的。」
周慕遠點頭，想拉著姜清越一起離開，後者搖搖頭，說在病房裡等他。
病房內只剩下周老爺子和姜清越兩人。
姜清越在旁邊的靠椅上坐下，周行軍側頭。
兩人四目相接。
姜清越薄唇微動：「你想讓我繼續替你保守那個秘密。」
「但是我還沒有想清楚。」
她不確定周慕遠能不能經受得住，她真的不想讓他再痛了。
看見她猶猶豫豫，周老爺子蒼白的臉上竟然生出幾分釋然。
姜清越既然會猶豫，她對周慕遠的愛，必然捨不得泄密。
那這件事，看來可以隨著他入土為安了。
管家去而復返，從抽屜里拿出一封信。
「夫人，這是老爺給少爺準備的，他去世之後，務必交給少爺。」
一封信。
姜清越直接打開。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臉上的平靜被逐漸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