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之前樓新月當眾診脈,讓那些背地裡躲著的人不敢再等了。
又或者那些想要傷害劉庸的那些人早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不論什麼原因,對歐雷昆他們來說都是一個嚴肅的局面。
歐宅。
歐雷昆已經屏退了不相干的人。
現場只剩下樓新月以及劉庸胡良他們四個人了。
樓新月也不是那種沽名釣譽之輩。
她說能救人,那就是真的能救人。
「我先把方子寫出來,你們去抓藥回來。
連吃一個月整,我保證老爺子想再找找感覺咳嗽一聲都難!」
除了歐雷昆,胡良和劉庸都沒把樓新月的大話放在心上。
劉庸這咳疾要真的那麼容易治療,也就不會拖那麼久的時間了。
但是樓新月這邊,沒覺得她自己在做無用功。
她早在診脈摸清劉庸的身體狀況時,就隱約預料到了風險。
尋常陳年舊疾、體虛勞損。
絕不會讓一位功勳滿身、早已退居幕後的老廠長,身體日復一日衰敗枯竭。
而且樓新月觀察劉庸脈象里,他心脈附近似乎藏著詭異的凝滯與長期的毒素淤積。
循序漸進,潤物無聲。
最是陰毒地把一個老英雄的身體給慢慢拖垮了。
樓新月想到剛才令牌的事情,沒有作聲。
劉庸這么小心翼翼的,寧願把令牌交給她一個外人。
那就說明劉庸自己也不信任身邊的人了。
那她就當成給人家幫忙了,反正樓新月知道自己不會貪墨一個老人家的東西。
能在廠區眼皮子底下,常年不動聲色的跟蹤劉庸的行蹤。
而且還給一位老人下慢性毒藥,這麼久都沒有暴露。
幕後黑手的手段和心思都絕非普通人可比。
對方蟄伏多年,定然不會容許今天有人打破局面、查出真相。
樓新月知道她很有可能趟入渾水之中。
但是,人活一輩子總得有點信仰噻!
再沒有發現有車子尾隨之前,歐雷昆還興致沖沖向樓新月介紹了劉庸的輝煌人生。
二十歲之前遠赴西洋留學。
回國後毅然投奔重建祖國事業的人群之中。
但是劉庸當時的單位親倭,他們夥同外戚還密謀了一件足以讓國家動盪的大事。
當然,至於什麼大事歐雷昆沒有說。
後來,劉庸就當了『叛徒』,臥底在他們中間長達三年的時間。
一直給政府傳遞情報。
直到消滅敵人之後。
劉庸毅然決然投了軍,依靠技術指揮才能一路取得了更高的成就。
後面國家派他去國安科研單位秘密完成一個項目。
這個任務的時間長達十五年。
隨後不知道他在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出來的時候就被貶來了海省下放。
然後劉庸又發揮了不服輸的奮鬥精神。
多次戴罪立功,後面經由海省人民政府公函決定,同意劉庸任廠長,建立了前進鋼鐵廠。
再然後就沒機會聽了···
所以,光是靠猜都能明白。
壞人還沒有拿到東西之前,只會盯劉庸盯得更緊。
所以對方尾隨截車,是必然的結果。
樓新月當然沒忘記歐雷昆請她來這裡是幹什麼的?
「放心吧!
您這病小問題,先把咳疾解決了。
然後我抽您一管血回去化驗一下。
等把身體裡的毒解了,您至少還要多活十幾年呢!」
在書房門口充當放風的魁梧護工胡良回頭看了樓新月一眼,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這女同志年紀輕輕的,口氣倒是不小。
胡良跟著劉庸多年,見慣了遇事慌亂的年輕人,見慣了一事無成閒來鬼混的二流子。
卻從未見過像樓新月這般臨危不亂、心思縝密的年輕人。
更何況人家還是個小姑娘。
難怪歐老這般看重這個同志,還不惜當眾放話。
他認的這孫女,比親生的還親。
就連救治老友的希望,歐雷昆也願意讓樓新月去試試。
歐雷昆側頭看向旁邊的劉庸,見老友雖然面色平靜,卻因為唇色泛白,氣息微弱而表現得羸弱。
顯然劉庸的身體已經撐到了極限,這會兒也是強撐著清醒了。
「老哥,還撐得住嗎?」
歐雷昆心裡那是又漲又澀的。
劉庸緩緩點頭,雖然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蒼涼。
「撐得住。
我這輩子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幾條陰溝里的老鼠,還奈何不了我。」
只是話音落下,眼底藏不住滿心寒徹。
他退下來之後,一心只求安穩。
來到這荒涼的地方,只想看著他的廠里發展得更大更強。
看著祖國重工業振興有望,他也從不爭權奪利,處處退讓。
沒想到他這份退讓換來的根本就不是安寧。
而是有心人變本加厲的暗害,連他這副垂暮殘軀都不肯放過。
這麼多年來他纏綿不愈的咳喘、慢慢熬著日漸衰敗的身體、遍查無果的沉疴。
劉庸還以為是自己命不好。
但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有些人,有些事。
真的何其歹毒。
趁著樓新月去開藥方的功夫,歐雷昆要開始護佑行動了。
「知道是誰的手筆嗎?」
歐雷昆指尖微顫,語氣里壓著滔天怒火。
多年老友,朝夕相伴的故人,被人這般暗中磋磨,他心中又痛又怒。
恨不得食人肉、飲人血。
劉庸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冷寂。
「猜得到幾分。
當年那水太深,我退得太急。
擋了太多人的路,也礙了某些人的眼。」
他年輕時整頓風氣、嚴抓紀律、斬斷不少灰色利益鏈條,
所以劉庸知道自己得罪的人不計其數。
那些人裡面有的隻手遮天,有的甘願當漢奸走狗。
那些人為了自己手裡的東西,不能明著對抗。
便用這種最陰私、最穩妥的法子,打算慢慢耗死他。
這樣一來既不落人口實,又能悄無聲息掃清劉庸這道障礙。
今天要不是遇到貴人,很多真相根本就不可能被受害者發現。
樓新月不知道兩個老爺子又談了什麼,一個臉色比一個難看。
「可以了,歐爺爺。
是您這邊派人去抓藥嗎?還是···」
胡良從門口撤了過來。
「我去吧!」
一個是別人去胡良不放心。
一個是他在這裡好像也幫不上什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