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凌霞的話,還不等李洪在一旁解釋。
樓新月就又往前站了半步,脊背挺得筆直,絲毫沒有半分要束手就擒的意思。
「要去哪裡,你們直接帶路便是,犯得著用繩子捆人?
這是指揮官培訓項目,不是你們糾察隊押解犯人的地方。」
鐵皮房裡氣氛瞬間僵住。
凌霜、凌霞、凌冰三姐妹面面相覷。
這個叫樓新月的這麼勇的嗎?
敢質疑教官和首長們的決定?
她們方才算是領教過樓新月的手段,心裡清楚這位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滑的和泥鰍一樣。
可培訓的規矩擺在明面上,外教導員明確要求,第一關檢查完畢,參訓女兵必須雙手被束縛,才能送入第二關考核勇氣和膽量。
凌霜皺起眉頭,開口勸道。
「樓同志,不是我們和李隊長要故意為難你。
之前進去的參訓隊員都一樣。
這是上頭定下培訓的規定,所有人都需要遵守的。」
樓新月才不聽他們的PUA。
「司令部的哪個人才會同意那些洋鬼子這不要臉的做法。」
幾人恨不得先把自己的耳朵給剜下來。
真是要命了。
這姑娘連領導都敢罵了。
「婦女能頂半邊天,能來參加培訓的哪個不是軍中佼佼者,像我這樣的還是立了好幾次大功的人民英雄呢!
你們軍事司令部不說鮮花掛紅,禮炮齊鳴迎接我們來就算了。
竟然還讓審犯人一樣又是搜身,又是捆綁的。
這樣真的好看嗎?
堂堂一個大國的女兵軍官隊伍,卻在外族異心人的慫恿下,要將大家當囚犯一樣捆綁住供人視奸取樂。
你們司令部這行為就真的能讓同志們信任敬服嗎?」
該說不說,樓新月嘴皮子利索。
李洪聽著好像還有幾分道理。
凌霜她們是少數民族,不太理解樓新月要的精神尊重。
她們只知道,組織讓怎麼做他們就怎麼做。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樓新月半點都不退讓。
「我配合你們參加考核,但不代表我要接受這種對待。
你們要是非要捆我,那這培訓,我們海省小隊不參加也罷。
回頭我還要上報社那去投文章,痛批你們軍事司令部捧外國人的臭腳去。」
李洪被樓新月這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心裡清楚,樓新月背後有楊貴平司令的支持。
而且眼前又有霍庭淵那樣的強硬的兵王搭檔。
真要是硬來,鬧到上級那裡,吃虧的也只會是他糾察隊。
本來他不留樓新月和霍庭淵碰面,估計樓新月只能在裡面吃了這個啞巴虧的。
可要是不執行規定,回去又沒法向外教導員交代。
他捏緊拳頭,進退兩難。
反正現在已經說什麼都晚了。
一旁的糾察隊員們也都站在原地,不敢貿然上前。
方才隊長跟樓新月交鋒的場面,大夥都看在眼裡,誰也不想上去觸這個霉頭。
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糾察大隊的大隊長沈思光來了,他的聲音隔著鐵皮門板傳了進來。
「裡面情況怎麼樣?
參訓人員是否全部就位了?」
沈思光也十分重視這次的培訓項目。
他看了一下,五點鐘就要正式開始第二關的考核了。
名單上還有個叫樓新月的同志沒有到。
聽門哨崗這邊說,人四十多分鐘之前就已經到了。
李洪和凌霜她們這邊又一直沒個動靜。
沈思光就親自來了。
李洪心裡咯噔一聲,這下躲不過去了。
他連忙朝外應聲。
「報告大隊長,人員已經全部到齊,只是……」
話沒說完,鐵皮房門被推開,沈思光帶著人邁步走了進來。
他目光掃過屋內眾人,一眼就看見了僵持的場面,目光落在拒不配合的樓新月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
李洪硬著頭皮上前,把情況簡單匯報一遍,重點提了培訓的硬性要求。
以及樓新月的個人顧慮。
他忍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把樓新月剛才那番話又低聲和沈思光說了一遍。
「大隊長,我覺得樓同志的話好像有點道理。」
沈思光聽完,看向樓新月,神色嚴肅。
「樓同志,這事涉及第二關考核,對你來說很重要。
束縛雙手是統一流程,目的是考驗身處受限環境下的膽識與應變能力,所有參訓女兵無一例外。
還請你服從安排。」
樓新月抬眼,不卑不亢迎上對方的視線。
「這什麼大隊長,我明白你們考核的用意。
但束縛雙手不等於必須用繩子捆縛。
我可以自願配合,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跟隨隊伍進入考核場地。
可若是強行捆綁,我不能接受。」
她頓了頓,語氣坦蕩。
「我參加這次指揮官培訓,是為了錘鍊本事,不是來受屈辱的。
若是非要以麻繩捆綁作為前提,那我情願放棄這次參訓資格。
並且我還會去找人脈告到將軍們那裡,說你司令部為了迎合洋鬼子的奇葩心態,要將身穿軍裝的同志們當做取笑的筏子給洋鬼子們看熱鬧。
把我們當奴隸一樣,綁成一串。
真的沒有問題嗎?」
樓新月這話擲地有聲,屋內一片安靜。
凌霜三姐妹也不由暗暗心驚,剛才還不覺得。
但樓新月又大聲說了一遍,她們才覺得確實,好像哪裡有些不對勁。
這不就是跟捆牲口一樣嘛!
她們原以為樓新月只是嘴硬,事精。
沒想到在糾察大隊大隊長的面前,她也依舊不肯退讓半分。
那這就不是逞能了,而是人家真的有這個灑脫的性格。
沈思光眉頭緊鎖,沉吟片刻。
之前汪子川調檔案的時候,他也聽說過海省過來的這個樓新月,說是立過大功的同志,不是普通的新兵。
真要是強硬捆縛她,人家又不配合。
萬一把事情鬧大了,影響整個培訓活動,那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思索片刻,沈思光緩緩開口。
「好。我這邊可以配合你變通。
暫時不用麻繩捆綁,你自行將雙手交疊置於身前,不得擅自掙脫。
若是考核途中你有異動,立刻取消你的參訓資格。」
樓新月聞言,唇角微微勾起,爽快應下。
「沒問題,我答應。」
因為她也想進去看看,這些人到底要搞什麼鬼?
張葉她們是不是也受到了這樣不公正的對待?
樓新月當即雙手交叉疊放在胸前,姿態看著如同被束縛一般,實則手臂還留有活動餘地。
凌霞她們站在一旁,臉色難看至極,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沈大隊長會不會覺得她們姐妹三個辦事不利?
回頭萬一開會要挨批評的話,那可就是真的丟臉了。
明明是按規矩辦事,到頭來卻被人硬生生改了流程,偏偏她們還挑不出人家的錯處來。
沈思光掃視一圈,確認所有人都已準備妥當。
他也是為了顧全大局,此刻已經沒有多少耐心了。
「所有人,跟我走。
立馬前往第二關考核場地。」
樓新月還轉頭看向她的箱子。趁著沒人發現,她直接把箱子收到空間裡面去了。
這一個小時不到的接觸時間來看,樓新月不信任這裡的任何人。
都說人有千面,司令部果然都是軍官們的試煉地。
真正的能夠豁出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基層戰士們,他們或許終其一生都不能來到司令部的大門口。
但樓新月卻知道,她的心向著的永遠都是那片廣袤的土地。
以及用生命護衛這片土地的最可愛的人。
凌霜三姐妹老老實實跟在隊伍後方。
樓新月雙手交疊,大步走在隊伍前方,神色從容,半點不見緊張。
像是被人請來做客的貴賓一樣。
一行人出了鐵皮房後,正式進入了司令部的大門。
朝著營區深處的考核區域走去。
樓新月用餘光掃了一眼。
霍庭淵他們好像已經不在原地了。
但是在樓新月看不到的地方。
遠遠地,霍庭淵站在一棵粗壯的樹蔭下,目光緊緊追隨著樓新月的背影。
見她安然無恙,沒有被強行捆縛,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只是第二關的考核兇險未知,他心裡依舊為樓新月捏著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