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芽站在宮門外,將方才境況盡收眼底。
她走到卿柔身邊,將她扶起來。
等到卿柔進了殿,外面跪著的宮人也都退下去各自忙碌。
卿柔坐在殿中,聽著偏殿孩子的哭聲,有些懷疑自己:「冬芽,我是不是也該順從一些,這日子就好過一些?」
冬芽拿了藥膏,用木勺將藥膏輕輕地塗在卿柔面頰:「娘娘若是懷疑自己,不如試一試,看看娘娘低頭之後,皇后會不會放過娘娘?」
卿柔眼眸微閃。
她和皇后是多年的宿敵。
皇后不對她下死手就是無上開恩了,怎會輕易放過她?
可卿柔想著皇上的態度,和自己家人,還有膝下的孩子們。
她猶豫了……
「去把宮門關了吧,宮裡的事,也不都是我能管的。」卿柔有些失意,呆呆地看著自己身前矮桌上的茶盞。
冬芽輕聲問道:「娘娘是準備低頭了嗎?」
卿柔微微點頭:「是……」
冬芽心疼地看著她:「娘娘,您可千萬不要自棄啊。」
卿柔微微搖頭:「去把宮門關上吧,外面的事,我再也不理了。」
冬芽頷首,將手中的東西放在一旁的矮桌上,走出正殿吩咐宮人去將宮門緊閉,只留一個角門。
吱呀沉重的關門聲響徹整個宮殿。
卿柔坐在暖閣內,隔著琉璃窗看外面。
「這樣,總該能過我期待許久的平淡日子了吧?」
她發現,她怎麼選都是錯。
救靜答應,皇后和皇上覺得她冒犯君威,不放過她。
若是不救靜答應,她更無法放過自己。
她會在靜答應的身上,看到當初那個剛進宮的她的影子。
冬芽回來的時候,手上端著一個湯羹。
她將湯羹放在卿柔面前的矮桌上,低聲哄道:「娘娘不管如何失意,照顧自己的身子是最要緊的。
小廚房方才緊急做了一盅牛奶燕窩甜羹。
娘娘吃些甜羹,心裡……就不苦了。」
冬芽說完,繼續小心翼翼的拿起拇指大的小木勺給卿柔臉上上藥。
卿柔拿起湯匙,一點點的將牛奶羹攪出波瀾:「小廚房的人有心了,等下你拿著碎銀子賞給他們一些。」
冬芽笑著回話:「自從來到了永壽宮,奴婢們是被娘娘三天一小賞,五天一大賞,奴婢們的荷包,都比別宮的宮人豐厚呢。」
卿柔笑了,盛起湯羹送入口中。
她微微挑眉,眼神露出滿意:「真的很香甜……」
冬芽隨侍在一旁,見卿柔好似失憶一般,將方才的事拋之於腦後,不由得紅了眼。
她知道,娘娘這幾年吃了太多苦。
可是這些苦她扛不住,又消化不了,所以只能強迫自己忘掉。
可宮裡就這麼大點地方,每每看見舊物就忍不住觸景傷情,又怎麼能忘得掉呢?
冬芽沒有猶豫,等到給卿柔上完藥之後,就吩咐乳母將皇子和公主抱到了正殿,轉移卿柔的注意力。
有了兩個孩子吵著,卿柔根本沒時間去想其他的。
永壽宮內安靜地過了幾日日子。
卿柔閉門不出,倒是讓皇后得意了起來。
鳳儀宮內,皇后一邊抱著二皇子,一邊道:「她還想壓本宮一頭,她也配?你說是不是啊?
什麼玩意……」
她看著二皇子長開的小臉和卿柔愈發的像,不由得露出幾分嫌棄。
百無聊賴地將二皇子放在軟榻上。
沒人抱著,二皇子當即哭了起來。
許靜沅煩躁得很,看向乳母:「趕快將人抱走。」
恰逢此時,小宮女端著藥碗走了進來:「皇后娘娘,藥冷好了,請娘娘服藥。」
許靜沅看著那藥碗,心中的火氣一下子就升了起來。
「連續吃了這麼久的藥了?為何還吃?」
小宮女誠惶誠恐地跪下:「奴婢不知。」
許靜沅臉色一肅,正要說話,喜和在一邊連忙道:「啟稟皇后娘娘,這是太醫院得了皇上的吩咐,給娘娘調養身子的。
娘娘難道沒有發現,自從生產之後,愈發的有氣無力了嗎?
奴婢聽說,賢妃也在喝藥呢。」
聽見喜和的解釋,許靜沅微微點頭:「確實,自從生產之後,本宮的身子不如從前了,走幾步路就要喘。」
喜和連忙再道:「所以娘娘要好好調養身子,這藥都不是神藥,一夕之間肯定沒有明顯的效果,所以娘娘得長久地吃啊。」
許靜沅點點頭,但眼神還是懷疑地看向小宮女手中的藥碗:「這藥里,真的沒有下毒嗎?」
小宮女立刻否認:「娘娘,奴婢們不敢下毒啊。」
喜和連忙勸道:「娘娘安心,這藥是皇上命太醫院聯合開的調理身子的藥方,不會有毒的。
而且奴婢聽說,前幾日賢妃娘娘在鳳儀宮冒犯了娘娘之後,回到永壽宮就被皇上下令掌嘴了。
皇上如此寵愛娘娘,怎會捨得讓娘娘受委屈呢。」
下令掌嘴?
許靜沅坐直身子,得意地揚起了頭:「皇上心裡,還是有本宮的。
說的也是,夫妻吵架,床頭吵架,床尾和,皇上怎麼會捨得放棄本宮呢。」
喜和連忙應和:「娘娘說的是,皇上哪一次捨得責怪娘娘了?」
許靜沅心裡得勁了,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宮女:「好了,將藥呈上來吧。」
小宮女連忙起身,將藥奉到許靜沅跟前。
許靜沅端著藥碗皺眉,一飲而盡。
她喝了藥,便覺得有些想睡著。
想著太醫的話,睡得好了,身子才恢復得好。
許靜沅站起身,朝著寢殿的方向走去:「本宮去睡一會兒。」
喜和跟上,服侍她睡下。
許靜沅躺在床上,臨睡著前,低聲吩咐喜和:「你去太醫院,讓太醫開一方絕嗣藥給本宮……」
喜和震驚不已,可到底還是應下了:「奴婢遵命。」
許靜沅這才放心地睡著。
等到許靜沅睡得沉了,孫道度提著藥箱走進來,放下藥箱開始給她診脈。
喜和站在孫道度旁邊:「方才皇后娘娘要了一碗絕嗣藥……」
孫道度神色凝重:「絕嗣藥?」
喜和點頭,神色猶豫地提醒道:「孫太醫,奴婢猜測,這個絕嗣藥很可能是給賢妃娘娘的……」
伺候皇后良久,喜和對皇后也有了幾分了解。
除了賢妃,能讓她下絕嗣藥,其他人不會的。
孫道度臉色凝重:「我知道了,多謝喜和姑娘。」
喜和笑了:「也多謝孫太醫給的藥膏,之前我臉上的傷都好了。」
孫道度點點頭,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