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站在殿外,對著卿柔高高地拱手示意。
卿柔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原來是皇上來了。
而且皇上很有可能還在震怒中,所以大家才會如此害怕。
卿柔緩緩朝著正殿而去,卻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怒吼聲:「讓賢妃跪在院中……」
蘇喜很快就走了出來,對著卿柔謙卑行禮道:「賢妃娘娘,皇上命您跪在院中。」
跪在院中?
卿柔愣住,卻還是不加思索的跪下。
頃刻間,整個永壽宮的宮人都背對著卿柔跪下,俯首扣地。
「掌嘴十下!」
高堰威嚴的聲音從正殿傳來。
蘇喜神色為難的看著卿柔,抬手之後,到底還是猶豫了。
卿柔見蘇喜猶豫,沖他微微搖頭之後,自己抬手給自己掌嘴十下。「
她用了十足十的力氣,等掌嘴結束之後,兩頰都麻木,手心也生疼。
蘇喜連忙側身一旁,轉身走入了殿中向高堰回話。
卿柔跪在外面許久,跪到渾身都是冷汗,跪到日上三竿,太陽直直的照射在她頭頂上的時候。
高堰緩步從內里走出來,站在廊下的陰影中,居高臨下的看著卿柔:「知道朕為何罰你嗎?」
卿柔低頭,沉默不言。
她心中清楚,是為了鳳儀宮的事。
高堰走下台階,走到了卿柔身邊站定:「皇后管理後宮,乃是天命,其中更是有朕的授意。
你抗旨不尊,到底是想忤逆皇后,還是想忤逆朕?」
卿柔俯首在地,一字一句地回話:「是臣妾的錯,請皇上責罰。」
高堰冷笑一聲,低頭看著她:「如此輕易的認錯?抬起頭來……」
卿柔抬頭,直起身子。
高堰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皇后與朕夫妻一體,她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你想做好人,所以救了靜答應。
卻顯得皇后與朕,是非不分了。
賢妃……
你這是冒犯君威,挑釁於朕,你知道嗎?」
卿柔垂下眼皮,心中知道自己救靜答應的時候,一定會得罪皇后。
只是不曾想,這救人的報應來得如此之快。
「臣妾知道。但是臣妾……不後悔。」
她就是要做,就是要讓皇上和皇后這對夫妻知道。
他們是錯的……
高堰冷笑,輕蔑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卿柔:「賢妃,你向來倔強。
朕知道你認準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看在你誕育皇嗣,受了許多罪的份上,朕一直都在包容你。
朕看你,是認不清現實,仗著朕的寵愛,肆意妄為。
朕從前警告過你,不許忤逆皇后,你可都還記得?」
卿柔低頭:「臣妾記得。」
「記得便好……」高堰在她身邊周圍轉了一圈,放軟了語氣:「你是嬪妃,自該乖順一些。
從前你在家中時,你父母沒有教過你什麼是三從四德嗎?」
卿柔深深吸氣,連忙認錯:「臣妾自己犯錯,實在不關家中父母的事,還請皇上……息怒。」
高堰看著她,淡紫色裹著素白色長裙的宮裝,髮髻之間只有一抹翠玉。
如此的謙卑柔弱,卻又一副從不示弱的鋼筋鐵骨。
「皇后雖然嚴厲,卻是三從四德,極為賢惠,甚是懂朕的心。」
卿柔低頭,沒有回話。
她明白皇上的意思。
皇后雖然跋扈,可在關鍵時刻卻知道皇上想要什麼。
譬如她,是皇上的生子需求。
皇后看了出來,於是主動做主,將她召進了宮。
皇上覺得皇后賢惠,覺得皇后懂他的心思,是他的賢內助。
所以皇后跋扈,他能容忍。
可從來沒有人問她這個被召的人的意見。
卿柔不說話。
高堰站在她身側,靜靜地看著她。
良久之後,他低聲問道:「你心中,是埋怨朕的吧?」
卿柔再次低頭,沒有說話。
高堰蹙眉看她,看著她皙白的脖頸彎了下去,瞬間明白她的意思。
他沒有生氣,沒有失落,反而有些興奮。
甚至於不在乎賢妃的想法如何。
只想將她這柔弱謙卑的外皮下的筋骨,揉成軟泥,屈服,順從。
「賢妃,朕希望你一心侍奉朕即可,不要再想一些莫須有的事。
如今宮中只有兩位皇子,若是你能再誕下一個皇子,朕就晉你為貴妃,如何?」
利誘……
卿柔低頭,聲音微涼:「臣妾剛生育公主不久,還請皇上,讓臣妾歇一歇吧。」
她的骨架仿佛被拆開了,揉碎了一半,幾次重合。
甚至直到現在,她都覺得自己好似那架子上蒸熟的螃蟹,骨架都是鬆散的。
縱然皮肉看起來無恙,可內里早不似從前了。
「朕瞧著你恢復得挺好,竟然還有心思管旁人的閒事。」
高堰語氣嘲諷,轉而走到了她的對面,彎腰挑起了她的下巴。
他看著她狹長的桃花眸,見她一雙眸子泛著瑩瑩秋波,便覺得心頭瘙癢。
這個女人,是讓他能升起欲望的女人。
高堰眉宇緊皺,眼眸威嚴的看著她:「懷上了身孕,就算是為了自保,你也不會多管閒事,屢屢忤逆與君威了。」
卿柔挑眉,看著高堰深黑色的瞳孔與他對視:「皇上,救靜答應,臣妾下次還會做。」
哪怕是懷著身孕……
高堰見她聽自己說了這麼久,還是如此倔強,臉色有些不佳。
他鬆開了她的下巴,直起身子:「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一意孤行,難道也忘了你家人了嗎?」
家人?
卿柔蹙眉。
高堰見她有了反應,隨即又道:「你這樣倔強的人,若是把皇子和公主也養得如此不通情理。
朕又怎麼敢將皇子和公主交給你撫養呢?」
孩子們?
卿柔臉色微變。
她閉嘴咬牙,垂下頭顱:「皇上,臣妾有錯,請皇上責罰。」
每每,都要被這些上位者以家人和孩子的性命相要挾。
她真是恨極。
高堰見她低頭,忍不住冷笑:「怎麼,賢妃如此膽大妄為,你也有怕的?」
卿柔抬頭,嘴角顫抖地賠笑:「皇上,臣妾有錯,臣妾知錯,請皇上不要責怪臣妾的家人,也不要帶走,臣妾的孩子們。」
高堰見她低頭,可垂眸打量著她,打量著她眸中的倔強,還是有些不滿。
他雙手背在身後,桀驁地挺直脊背,微微垂眸,眼眸威嚴地看著卿柔:「朕豈會看不出你是真的順從,還是假意順從。
如今你與朕已然是夫妻多年,有了孩子。
賢妃,朕等著你服軟的那一日。」
他說完,就大步離開了永壽宮。
卿柔等他鑾駕離開,這才紅了雙眼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