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看去,是一身常服的嚴崇義,他像是來了很久,特意等在這裡。
「大人也在此?」
嚴崇義來到跟前,面色淡然,「二皇子約你?」
「是,大人也知道了?」
「今日在府衙有所耳聞。」
嚴崇義見她靜得如一汪秋水,挑眉道:「不擔心他對你不利?」
寶珠笑了笑,「以二皇子權勢,想對付我這樣的小人物,交代手下人就是,根本無需親自來。」
「這裡又是公共場合,應該不會有事。」
嚴崇義淡淡一笑,未置言辭。
寶珠想進店,嚴崇義卻讓她稍等片刻,寶珠不解其意,直到二皇子車駕到來。
「萬女官來得早啊。」
二皇子下了馬車,緩步走來。
看到她身邊的嚴崇義時,像是意外,卻又不那麼意外,「這麼巧,嚴太師也在,是與人相約?」
嚴崇義朝二皇子見禮,道了句路過此處,恰巧遇見萬寶珠說了幾句話。
「那是很巧。」
二皇子笑得更歡了,「既然遇見,若嚴太師無絆腳之事,不如一同赴宴如何?
嚴崇義謝過二皇子邀約,「微臣不好打擾殿下商談要事。」
「不打擾。」
似看透嚴崇義客套下的心思,二皇子笑容爽利,「約萬女官來此是想聽她說說商會之事,畢竟我剛接手,很多事不懂。」
「太師如今是萬女官上司,都不是外人,一起吧。」
似不想被回絕,二皇子命人前去雅間安排。
嚴崇義也不再推脫,順勢應下。
飯桌上,二皇子問及了寶珠不少商會事務,可都是些泛泛之談,更多的是與嚴崇義相聊。
下人都被退在房外,寶珠官職低,主動為二人添茶斟酒,姿態謙和柔順。
嚴崇義同二皇子說話,眼神時不時落在寶珠身上,二皇子看在眼裡,卻未說破。
「萬女官通曉商務,人也有趣,過去倒沒發現我們聊得這般投機。」
寶珠本心反感同二皇子來往,可如今對方在朝獨大,非常時期她不得不低頭。
「殿下說投機,是折煞卑職,難為殿下不計前嫌,卑職感激。」
二皇子笑著擺擺手,「都是過去事,其實細想來到底是沈兆有錯在先,罷了,舊事不提,前塵不計。」
寶珠面作動容,起身拜謝,「二皇子寬和,卑職謝過。」
「卑職綿薄之力,不敢在殿下面前賣弄,旁地就罷,只要是關乎商會,二皇子儘管招呼,卑職一定知無不言。」
寶珠當然清楚,以二皇子脾氣不可能輕易揭過。
就是他不計較,沈燕南也不會忘記這筆血債,畢竟那是斷子絕孫之仇。
不過是人前假作大度,拉攏人心。
知道二皇子真正想等的是什麼,嚴崇義端起酒杯。
「聖上信任,賜予微臣兼管御史台,微臣感念皇恩浩蕩,也謝過殿下抬舉。」
「後日休沐,殿下若得空還請賞臉入府赴宴,微臣備下薄酒,屆時與殿下暢飲。」
等了一晚上的二皇子終於等到想聽之言,一口應下,端起酒杯仰頭而盡。
心底暗自暢快,果真放萬寶珠一馬,換得了嚴崇義青睞。
宴席接近尾聲,二皇子曖昧目光掃了眼嚴崇義和萬寶珠,直道自己乏了,先行一步,讓兩人隨意。
登上馬車後,二皇子掀簾望了眼樓上茜紗窗印出的兩道身影,不由對他們今晚春宵一度浮想聯翩。
邀約萬寶珠的消息是他故意放出,不出所料,嚴崇義擔憂美人,特意趕了來。
在這盤局裡,萬寶珠只是顆美人棋子,如今看來這顆棋子比他想像中有用得多。
下對了賭注,二皇子心情大好。
雅間只剩二人,寶珠猶豫片刻後向嚴崇義道謝,謝過他特意相陪。
一開始她也以為嚴崇義是偶然來此,後才察覺,對方是擔心二皇子對她不利,才專程來這趟。
嚴崇義幽幽一笑,直道不必,「說來該我向你致歉。」
二皇子真正目的便是見他,萬寶珠不過是對方利用的幌子。
再想起宴席上萬寶珠所言所行,嚴崇義聲音溫和下來,「你倒是變了不少。」
寶珠正思慮如何回應這話,但聽對方又道:「不必擔心,我亦能護你周全。」
他言語不詳,寶珠聽得糊裡糊塗。
嚴崇義未作解釋,靜靜飲茶。
初見時她是個倔強少女,喜怒隨心,一身衝勁帶著莽撞。
如今倒是沉穩不少,行事圓融有度。
嚴崇義欣慰卻也心疼。
深知這並非她本意,是被事世捶打磨平稜角,是現在的她失去依仗,面對強敵當道,不得不放下脾氣傲骨。
而這也是嚴崇義明知二皇子意圖,卻依舊接下監管御史台的原因。
他會照顧她,像明陽在時一樣,讓她永遠做那個縱情肆意的小姑娘。
「裴相有何把柄在你手裡?」
嚴崇義冷不丁一問,寶珠愣怔,「大人何意?」
嚴崇義清然一笑,當日審訊沈兆時,萬寶珠一句裴相愛女之情,若女兒有個什麼,怕是顛覆朝堂都在所不惜。
裴衡山聽聞這話後的反應,嚴崇義看得清楚,「可是他女兒有何密事?」
寶珠暗嘆嚴崇義當真心思敏銳,這麼個小細節都沒錯過,不禁忖度要不要把實情告知他。
見她遲疑,嚴崇義道:「怎麼,怕我出賣你不成?」
「我是不知該不該說。」
「儘管說,該如何處置這消息,我會比你更清楚。」
嚴崇義姿態平靜,可骨子裡散發的威儀,和那股掌控全場的氣度讓人望而生畏,在他面前好似任何事物都難逃法眼。
這種縱合捭闔,遊刃有餘的權臣之勢和明陽很像,寶珠不禁如實招來。
嚴崇義聽後沉默許久,開口的第一句話並非指責裴家行事不端,而是,「宋持是你舊情人?」
「當然不是,我們只是舊時,如兄妹般。」
嚴崇義一聲哼笑,笑意不達眼底,「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都是兄妹。」
寶珠嘶了口冷氣,明陽不信,他也不信,好似這件事說給誰都不信。
寶珠回到家時,林仙兒已將補品燉好,雖她並無胃口,可為了腹中胎兒還是將那湯羹飲了盡。
「如何,二皇子可有為難你?」
寶珠搖搖頭,「非但沒有,還相談甚歡。」
該吃吃該喝喝,可儘管如此卻依舊讓她身心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