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只有她知道,不是她還能有誰。」
嚴崇義呵呵一笑,「趙洵下獄後吐露此案,審訊官員礙於裴相身份,未將這件事呈於罪狀。」
「可如此裴夫人就認為外界不知?」
「難不成在裴夫人眼裡,刑部大理寺都是吃乾飯的?」
江盈聞言一愣,怔怔看向嚴崇義。
這話什麼意思,是說刑部大理寺官員也知此事?
江盈後背一涼,面上怒容轉為驚恐。
得知事情敗露,她第一反應是萬寶珠所為,卻從沒想過除她外另有知情者。
不說她,那些審訊趙洵的官員也知此事,他們是不敢公開,但不代表不向上級稟報。
江盈腦子混亂,越想越覺自己先前判斷有誤。
再看萬寶珠時,目光不似方才暴怒,「最好不是你,否則我絕不輕饒。」
江盈心虛氣短,不便再留,轉身之時對上立在一旁的蘭若。
這張清秀面容她認識,少女手扶右臂,鮮紅血液浸透衣袖,從指縫流出。
江盈下意識看向她方才倒下的地方,鎖定那根染著血跡的銅釘。
蘭若垂下腦袋,不自覺後退兩步,避開婦人視線。
那會兒還張飛似的撲上來攔她,這會兒又鵪鶉般不敢與她對視。
又倔又慫,江盈好笑,仰著下巴大步離去。
嚴崇義來到寶珠面前,細細查看了番,詢問可有傷到。
寶珠搖搖頭,正想問裴宋兩家婚事可是他對外透露,嚴崇義卻如看透她心思般,主動坦白不曾。
瞧他不似扯謊,寶珠思量是否真如嚴崇義所說,京中不少官員知曉此事。
「不過隨口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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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崇義哪知他人曉不曉得,只是唬那裴夫人而已。
但這隨口之言十分在理,本來萬寶珠就不是唯一知情者。
「老爺來了。」
寶珠許久未歸,蘇錦前來查看,卻見丈夫在此。
嚴崇義看妻子的眼神幽沉而複雜,一句接你回府,轉身朝馬車走去。
那道目光讓蘇錦不安,她壓著心中忐忑同寶珠道別,追隨丈夫腳步而去。
寶珠沒精力猜想這對夫妻回去後會如何,忙命人請郎中為蘭若處理傷口。
自己手腕也被江盈抓紅,紊亂的心跳至今未平息。
回太師府路上,嚴崇義一言未發,蘇錦暗暗察詳丈夫臉色,心口咚咚直跳。
丈夫親自來接並非體貼,而是對她此行不滿。
蘇錦明白,自己今日越界了。
夫妻多年,蘇錦認為做嚴崇義的妻子很輕鬆。
她不消為丈夫仕途操心半分,家族榮辱,甚至母族遭遇任何事,丈夫都能出手擺平。
他撐起一片天,作為妻子的她只需安分守己,享受丈夫帶來的榮華富貴。
就連那最讓妻子煩擾的後宅之爭,都不曾讓她費心一分。
這些年家族青雲直上,後宅平穩安寧,在滿京貴婦中她算過得最為舒心的。
可同樣,丈夫的一切她亦不能過問。
對其他妻子而言,過問丈夫私情天經地義,可嚴崇義不同,他公事私事從不允許妻子插手。
並非針對妻子,是任何人,包括長輩在世時。
今日她舉動觸碰了丈夫底線。
蘇錦自知不該這麼做,可她也不知自己怎麼了,許是與萬寶珠熟絡,讓她覺得這件事自己有資格過問,稀里糊塗下跑了來。
這會兒清醒過來,蘇錦心生悔恨。
「老爺,抱歉。」
「我只是想幫著處理。」
蘇錦將與萬寶珠所言一五一十告知,可說完又覺解釋多餘。
丈夫極有主見,行事果斷自我,他不需任何人指手畫腳,不論出於任何目的。
不管她此番是好心惡意,所做對與否,都不是丈夫需要的。
所有不經同意的行為,都是讓丈夫厭惡的。
嚴崇義良久不語,蘇錦愈發不安。
下車後的她跟在丈夫身後,一路來到正院。
在嚴崇義踏入書房前一刻,終於吐出下不為例四字。
蘇錦聽後長長鬆了口氣,回到房間許久才恢復心緒。
「夫人就這麼放過萬寶珠?」
這麼大的事,嬤嬤怎麼想都覺不能就此揭過。
「您別聽萬寶珠怎麼說,老爺都承認那孩子是他的,跑不了。」
蘇錦釋然一笑,「是便是,老爺膝下兩女一子,著實單薄了些。」
「若萬寶珠能誕下男丁,也是子嗣興旺的好事。」
主子如此軟性,連外室私生都能認下,忒沒骨氣。
這等性情將來還不被萬寶珠欺負死,嬤嬤看不下去。
「夫人,這件事您想得淺了。」
「您以為萬寶珠為何不肯入府,並非她不想,而是瞧不上妾室平妻名分。」
「她呀,是奔著正妻來的!」
「肚子都大了還不肯進門,分明是逼老爺停妻令娶,這是招數。」
嬤嬤越想越驚心,「孕中不易,她何嘗不是怕入了府夫人對她不利,在外安安穩穩生下孩子,才能更好和您作對。」
「依老奴看,老爺不急讓她進門也是為保護她,兩人這是合著伙對付您呢。」
「夫人心善仁慈,不能任」
喋喋不休的人突然止住了嘴,蘇錦奇怪。
抬頭看去,就見丈夫不知何時立在房門處,當下一驚。
「老爺,您怎麼來了?」
蘇錦看了眼外頭,猜測定是丈夫阻止了下人通報。
嚴崇義沉冷而立,嬤嬤驚醒過後撲通跪地,大呼主子恕罪。
蘇錦正要幫著說話,卻聽丈夫道:「拖下去,杖斃。」
「老爺饒命!」
嬤嬤跪行到嚴崇義腳下,咚咚叩首,「老奴知錯了,再也不敢了,求老爺饒了老奴這次吧。」
轉而又望向蘇錦,「夫人,您快幫老奴求求情。」
蘇錦來到嚴崇義身側,想說這是她的陪嫁嬤嬤,是看著她長大,同親人般,求丈夫饒她一命。
可剛開口,嚴崇義已命人將嬤嬤拖下去,根本不給她說話機會。
蘇錦喊著嬤嬤追了兩步,那喊救聲聽得她心痛如絞。
想求丈夫開恩,可撞上丈夫冷漠眼神時,突然想起那個曾仗著孕肚挑釁她的小妾。
丈夫將人杖斃,一屍兩命,眉頭都沒皺下。
侍妾血脈尚且如此,一個僕從他又怎會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