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情的話在嘴裡繞了幾圈,終是沒勇氣說出,蘇錦垂著腦袋含淚啜泣。
早前她就提醒過嬤嬤不能亂言,被丈夫知曉自己定是護不住她的。
這一切到底是發生了。
丈夫做事狠決,可就是這份狠決令後宅不敢造次,為她換來平靜人生,而今的她又能說什麼。
嚴崇義坐下身,蘇錦咽回眼淚,恭順奉上茶水。
「是妾身御下不嚴,擾了老爺清淨,往後再不會如此。」
嚴崇義接過她遞來的茶,卻未飲,將杯盞放回桌上。
「來是告訴你,萬寶珠腹中並非我血脈,但這個孩子我需保全。」
妻子親自登門,以萬寶珠性子,為讓她安心必已告知孩子並非嚴家血脈。
本想提點幾句,卻意外聽到主僕談話。
心術不正蠱惑主子的奴僕,決不能留。
嚴崇義惜字如金,一句不肯多說。
蘇錦品著這話,思緒翻飛,反覆琢磨才摸出些味道。
萬寶珠所懷既不是丈夫骨肉,只能是明陽的,罪臣之後性命難保,丈夫是為保全那孩子才在外假意承認。
丈夫與她說這些,是向她解釋,亦是告訴她往後該怎麼做。
不敢多問多言,蘇錦鄭重道:「老爺放心,妾身知道該怎麼做。」
嚴崇義走後,蘇錦獨自沉思半晌,末了,長長一嘆。
早該想到,丈夫雖心思難測,但行事有度,家中任何事哪裡需她操心,這一次她是多此一舉了。
江盈回到相府,也沒躲過丈夫一通臭罵。
裴衡山可沒嚴崇義沉得住氣,夫婦倆皆是脾氣火爆之人,一點就著。
「我再三同宋家說陰謀成婚純屬謠言,你今日尋釁上門,明擺告訴所有人我們心虛,你還有沒有腦子!」
「就算罵好歹背著人些,如此直白,你怎不敲鑼打鼓滿街罵去。」
江盈這會兒也知錯了,可生性好強的她嘴上絕不服軟。
「我也是咽不下這口氣。」
「再說我罵她時街上也沒太多人。」
當時的她一心認定是萬寶珠為嫁宋持搞出的鬼,哪裡能忍得下,不做點什麼她會憋死。
兩人吵得厲害,裴元朔聞聲趕來勸架。
摁下母親,父親站起來,摁下父親,母親又起身,裴元朔忙的團團轉。
「你半輩子可做對過一件事?」
「跟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一樣,本事不大脾氣不小。」
蠢而不自知,這對娘兒倆遠遠比不上沈燕南母子。
裴元朔鬱悶,「我招誰惹誰了,吵個架也不忘把我帶上。」
裴衡山憤憤甩袖,坐下身大口喘息。
須臾,冷聲朝妻子道:「萬寶珠怎樣,可有傷到?」
江盈翻了個白眼,撇嘴道:「老爺還有心思關心她?」
裴衡山當然不是關心萬寶珠,他關心的是嚴崇義。
嚴崇義剛有心向二皇子示好,這個時候動了他的人,豈不功虧一簣。
朝中事裴衡山從不跟江盈透露,只問她萬寶珠如今怎樣。
「放心,一根毫毛不少。」
裴衡山真不信,妻子脾氣他是知道的,這件事觸及她死穴,怎可能按捺住不動手。
江盈被問得煩躁,嚷嚷道:「我說了沒事就沒事。」
「最多把她那個拉架的閨中密友碰傷了,萬寶珠毫髮無損。」
閨中密友四字引起裴元朔注意,猜到幾分又不確定,「哪個密友?」
兒子這一問讓江盈好笑,意味深沉看了眼他下身,又移回他臉上,「自然是那個。」
她怪異語氣拉著長調,裴元朔便知自己猜對了。
裴衡山看得雲裡霧裡,「你們娘兒倆打什麼啞謎?」
江盈仰頭望著屋頂,不予理會,裴元朔則垂著眸子,一聲不吭。
娘倆兒誰也不說話,裴衡山哼了聲,闊步走出屋子。
「她傷的重嗎?」
江盈一句不重,漫不經心道:「蹭破點皮,死不了。」
裴元朔嘴裡不知嘟囔了句什麼,轉身離開房間。
蘭若處理好傷口,正在房間休息,忽聽管事來報府外有人要見她。
對方沒告知身份,蘭若心有奇怪。
門外停著輛奢華車架,一名小廝裝扮的僕從候在車旁,見到蘭若出來,快步上前將一藥罐塞給她。
「這金瘡藥效果奇佳,是我們主子給姑娘的,姑娘收下。」
蘭若問他主子是何人,小廝卻不答,退身回到馬車上。
「我知道了,是嚴太師吧,麻煩小哥替我謝過大人。」
她朝馬車方向拜一禮,目送對方離去。
「什麼嚴太師,是小爺我!」
帶著不滿的男子聲自車內傳出,帘子掀開,年輕男子縱身跳下。
少年一身絳紫色錦袍,張揚華麗,那飛揚跋扈的氣質,除了是裴元朔還能是誰。
「你來做什麼?」
少女防備之態,看得裴元朔分外不爽。
「這是什麼眼神?」
「我是強盜嗎?是賊寇嗎?犯得著用這種眼神看我。」
蘭若盯著他不語,裴元朔也不廢話,扯出她右臂拉開衣袖,果然那手臂上纏著厚厚繃帶。
「你做什麼?」
不理會蘭若掙扎,裴元朔三兩下將那繃帶扯開。
白皙手臂上一道駭人傷口,從手腕劃至手肘,深的地方翻出皮肉,在纖弱手臂上猙獰駭目。
裴元朔自嘲而笑,這就是母親說的蹭破點皮?果真不能信她。
「你到底要做什麼,快放開!」
蘭若幾次試圖抽回手臂,卻被對方死死攥著。
裴元朔拿過她手中藥瓶,用牙咬開瓶塞,對著傷口灑下藥末。
「已經用過藥了。」
「你用是你的事,這是我用的藥。」
裴元朔動作幅度太大,一部分藥末被寒風吹起,紛紛揚揚吹在空氣里。
抬頭時,就看見蘭若被撲了一臉藥沫的臉,頓時哈哈大笑。
蘭若用手擦了下臉,看著手上灰白藥粉,漲紅了臉。
「你這人真是討厭!」
她抬臂在臉上一通擦抹,撒腿就要往府里跑。
「等等,我還有件事要問你。」
蘭若捂著臉頰,側身問他什麼事。
裴元朔上前兩步,猶豫過後低聲道:「那個……我真不厲害嗎,滿足不了你這小身板?」
未料到他會問這個,蘭若怔怔相看,一張臉紅得能滴出血。
「大青白日你說什麼胡話!」
「什麼胡話,這對一個男人是件很嚴肅很重要的事,若我真有問題也好早些調理。」
再不要搭理這個浪蕩子,蘭若悶頭沖回府邸。
韓鈺聽說江盈大鬧府邸,特意前府探望寶珠,確定她無礙才放心。
「裴宋兩家的婚事既不是嚴崇義說出去的,又是誰說的?」
寶珠嘴裡念念有詞,來回分析。
好半晌,才注意到韓鈺扎著腦袋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