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聽了這話,臉色鐵青,手裡的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頓。「劉大,你聽聽,你聽聽!
你聽聽你兒子說的都是些什麼話!
一個七八歲的娃娃,能說出『寧願死了』這種話,你當爹的心裡就不疼嗎?」
劉大眼睛一瞪。
「你給老子閉嘴!
不就是一點皮外傷嗎?
幹嘛要死要活的?
老子什麼時候餓著你們了?」
小虎子瘦弱的身體禁不住抖了一下。
「我和哥哥每天只能吃一頓飯,有時候連一頓都吃不上。
後娘說我們是累贅,說我們吃白食,說我們活著就是浪費糧食。
你說我們是不爭氣的小王八蛋,只會給家裡惹事。
後娘因為弟弟摔倒便誣陷我哥哥推倒了弟弟。
上次還誣陷我們拿了家裡的銅板被你打了個半死。
但我知道,我和哥哥沒有偷!
你們住的正屋,我和哥哥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哪有機會去偷銅板?
你和後娘一家可以吃肉喝湯,我們卻連一口稀粥都喝不上。
後娘說我們髒,說我們晦氣,連她做的飯都不讓我們碰。
可我們沒有新衣服換,我們也知道自己的衣服很髒,但有什麼辦法?
沒人能管我們。
因為餓,哥哥只能帶著我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魚蝦,有時候實在找不到吃的,就去地里挖野菜根。
可後娘看見了,又說我們偷懶不幹活,說我們光知道吃,不知道給家裡幹活兒。
可是爹,我和哥哥在家裡乾的活兒還少嗎?
我們天不亮就起來劈柴、挑水、餵雞,哥哥還要去山上割豬草,我負責掃院子、洗衣服。
可只要後娘說我們不好,你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打我們。
爹,我們也是你的兒子啊,為什麼你從來不肯聽我們說一句話?
每次你舉起棍子的時候,我和哥哥都跪在地上求你別打,可你從來不聽。
所以哥哥說不想活,我也不想活了。
就算我們這次沒死成,以後也會被你打死的。
嗚嗚嗚······
村長爺爺,我知道不冬姐姐和你們都是好人。
可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
也許我們死了,就能見到娘親了······」
醫館裡有不少人。
大家聽到孩子的哭訴,都用譴責的眼神看著劉大。
老村長喟嘆一聲,然後摸了一把小虎子的頭。
「孩子,別怕,縣令大人打了你爹的板子,還勒令你爹將你們分出去單過。
每個月讓你爹會給你們糧食和銀子,咱們村的周婆婆會照顧你們兄弟倆的起居。
往後你們的日子會好過起來,再也不用挨打受餓了。」
小虎子抬起淚汪汪的眼睛。
「真的嗎?村長爺爺,我們真的可以不用再挨打了嗎?」小虎子的聲音裡帶著顫抖的期盼,老村長鄭重地點了點頭,又拍了拍小虎子瘦削的肩膀:「真的,爺爺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縣令大人親自判的,你爹不敢不給。」
劉大隻覺臉頰火辣辣地疼。
就是因為這兩個小兔崽子,自己不但挨了板子,還交了罰銀。
小兔崽子不但成功分了出去,家裡的三畝水田也分給了他們,每月還要給他們糧食和銀子,這簡直是在剜他的肉!
「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我和你後媽怎麼冤枉你們了?
啥時候沒給你們飽飯吃了?」
劉大越想越氣,指著小虎子就要再罵,卻被老村長一個冷眼瞪了回去。
「劉大,縣令大人的判詞你若是覺得不公,大可以去縣衙再告一狀。
你在這裡罵孩子做甚?
你要是再這麼胡攪蠻纏,那我不介意再送你去官府一趟。」
劉大一聽又要送官府,頓時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了。
他臉上的巴掌印還火辣辣地疼,屁股上的板子傷也還沒好利索,哪還敢再去招惹官府。
後面的一個村民也忍不住道:「劉大,你是遠近聞名的獵戶,家裡的日子比氣我們好過多了,怎麼就連自己親生的兩個兒子都養不起?
都你瞧瞧小虎子瘦成啥樣了,胳膊細得跟柴火棍似的。腳上連雙鞋子都沒有。
他們後媽穿得倒是穿的光鮮,兩個孩子卻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你這當爹的良心是被狗吃了?」
「呸!
畜生不如份玩意兒。
都是自己的孩子,人家娘親一不在,就這麼欺負前頭留下的孩子,也不怕遭報應!」
另一個村民跟著啐了一口,滿臉鄙夷。
劉大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個小兔崽子,你後媽給你做的鞋子呢?」
小虎子嘴一撇。
「後媽說,家裡的布不夠了,先緊著弟弟做新鞋,讓我穿舊的。可舊的早就磨穿了底,腳趾頭都露在外面。
再後來,後媽說我的腳長得太快,做新鞋也是浪費,索性就不給我們做了。」
劉大聽到這話,臉漲得像塊豬肝,張嘴還想辯解,餘光瞥見周圍人攥著拳頭就要圍上來,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梗著脖子悶聲道:「都·······都別說了,孩子我已經看過了,醫藥費也給了,該給的糧食銀子我按月給就是了。」
說完,不等眾人說話,劉大低著頭捂著臉就快步溜出了醫館,那背影狼狽得像被獵狗追著的兔子。
周婆婆早就雇了輛小推車過來,幫著把劉小牛抬上推車,又給大夫道了謝,便領著兩個孩子回了村。
等回到村,夏不冬便帶著十斤米麵來了周婆婆家。
「你這孩子,家裡現在不缺吃的,你咋還往這兒送?」周婆婆一邊說著,一邊把米麵往屋裡搬,臉上帶著笑意。
村里做事敞亮的,就數夏不冬了。
「周婆婆,您就別跟我客氣了。
小牛和小虎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這米麵雖不多,也是我的一點心意。」
兩個孩子一看見夏不冬,就泣不成聲。
「姐姐,謝謝你救了我們。」
小虎子抹著眼淚,撲過來抱住夏不冬的腿。
小牛躺在推車上,也掙扎著要起身,被夏不冬連忙按住了:「你傷還沒好利索,別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