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放下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她抬眼看了看病房牆上的掛鍾,聲音溫和如常:
「沒有,我就是看看時間。剛才裴燼說去買飯,到現在還沒回來,我怕你空腹太久,胃又該不舒服了。」
傅斯年靠在病床上,聞言微微一怔。
他忽然覺得,受點傷似乎也沒什麼不好的。
清辭從來沒有像這樣,一刻不停地記掛著他。
他心裡清楚,這份溫柔也許只是泡影,維持不了多久。
可此刻的每一秒都是真實的,哪怕只是暫時的,也足夠值得。
「謝謝你,清辭。」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少有的鄭重。
沈清辭笑了笑,眸光柔和:「我們什麼關係,你說這些做什麼?」
傅斯年也跟著彎起嘴角,眉間難得鬆快下來:「那我以後都不說了。」
話音未落,一旁的傅司珩面色一沉,幾乎就要從床上站起來,卻被身旁的陳助理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
陳助理壓著嗓子,幾乎是貼著傅司珩的耳邊低語:
「傅總,心平氣和,心平氣和……沈小姐好不容易鬆口讓我們留在這兒,這節骨眼上可不能前功盡棄啊。」
他說完,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要是下輩子能選,他絕對不會再干總裁特助這行,再高的工資他也不幹了。
簡直操碎了心。
好在傅司珩還算聽得進勸,最終只是冷冷哼了一聲,沒再有多餘的動作。
沈清辭餘光掃到他那邊的動靜,卻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只淡淡收回視線,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清辭,斯年,東西買回來了,你們趁熱吃。」
裴燼從門外大步走進來,手裡拎著好幾個鼓鼓囊囊的打包袋,袋子上的水汽還沒散盡,透著新榮記特有的油香。
他一邊走一邊把餐盒擺在旁邊的桌上,考慮到傅斯年還在養傷,特地挑了幾道清淡的家常菜,連海鮮一概避開,免得發物影響傷口癒合。
傅斯年點頭致意:「麻煩你跑一趟了。」
在場的幾位,哪個不是平日裡前呼後擁的人物,這種買飯跑腿的瑣事,向來交給助理就好。
像裴燼這樣親力親為,反倒顯得難得。
裴燼語氣隨和:「大家都是朋友,沒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說著,他特意從袋子裡翻出一個保溫小碗,是給梔梔帶的嫩豆腐湯,旁邊還擱了一隻糯米糍做的小兔子,白胖軟糯,栩栩如生。
原本窩在椅子裡昏昏欲睡的梔梔一見那隻小兔子,整個人像被點了開關似的彈起來,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裴燼身邊,仰著腦袋奶聲奶氣地喊:「爸爸,梔梔餓餓……」
裴燼蹲下身,拿起小勺,一勺一勺吹涼了餵到她嘴邊,動作耐心又熟稔。
許蜜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發熱。
這些年,裴燼對這個家、對梔梔的照顧,都是有目共睹的。
裴燼正低頭吹著勺里的豆腐湯,抬頭時恰好撞進許蜜的視線里。
她站在幾步開外,眼神有些恍惚,像在出神。
裴燼微微一怔,語氣裡帶上幾分疑惑:「蜜蜜,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快過來和清辭一起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許蜜回過神來,輕輕「嗯」了一聲,走過去在桌邊坐下。
心情大起大落之後,胃也跟著誠實起來,餓意翻湧得格外明顯,連帶著食慾也比平時好了不少。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入口酸甜酥爛,整個人才算真正鬆弛下來。
另一邊的沈清辭卻遲遲沒有動筷。
她將裴燼帶回來的那隻雞腿夾到自己碗裡,用筷子耐心地撕成細碎的小塊,一絲一絲,肉理分明,連骨頭邊角都剔得乾乾淨淨。
這些細緻活是她照顧兩個小寶時慢慢練出來的,起初手生,撕得歪歪扭扭,後來次數多了,竟也熟能生巧。
她把撕好的雞肉推到傅斯年面前,輕聲說:「你手上不方便,這樣吃省事些。」
傅斯年低頭看著那隻被拆得整整齊齊的雞腿,眼裡浮起一點柔和的光,沒有多說什麼,只默默夾了一筷送進嘴裡。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病房裡的氣氛難得融洽,只是這份溫情里,唯獨沒有傅司珩的位置。
他整整一天粒米未進,胃裡早已空空如也,偏偏這時那股飯菜香裹著熱氣一陣陣地飄過來,混在一起直往鼻子裡鑽。
他下意識繃緊了下頜,下一秒,肚子卻不爭氣地發出一聲清晰的咕嚕,在短暫的安靜間隙里格外突兀。
陳助理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聽得清清楚楚,頭皮一緊,幾乎本能地矮下身子湊過來,低聲而飛快地匯報:
「傅總,您放心,我剛剛已經給瑢和薈打過招呼了,飯菜馬上送過來,最多十分鐘。」
傅司珩面色一沉,從鼻腔里擠出一個「嗯」字,臉色勉強緩和了幾分,可胸口那口氣始終堵著,怎麼也咽不下去。
他目光沉沉地掃過沈清辭的方向,她正側著身,細心地給傅斯年布菜,動作自然又輕柔,眉眼間全是耐心。
沈清辭憑什麼對別的男人那麼好?
他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火,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們關係最好的那幾年,她都沒有給他親手撕過一塊肉,現在倒是對其他男人殷勤得很。
還真是厚此薄彼。
許蜜咬著筷子,悄悄往沈清辭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問:「清辭,傅司珩怎麼又過來了?」
沈清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非要跟著。」
堂堂身家過千億的總裁,現在的行為連小孩都不如。
許蜜用餘光瞄了傅司珩一眼,見他正繃著臉坐在角落裡,忍不住又補了一句:「他這回可能動真格了,想找你複合。」
「隨他吧。」
沈清辭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任何波瀾。
可她低頭夾菜的那一瞬間,腦海中卻不期然地浮起那個酒店裡的那個帶著濃烈占有欲的吻,蠻橫、理直氣壯,像他整個人一樣不講道理。
他怎麼就能那麼理所當然地闖進她的生活,又一次次陰魂不散地出現在她眼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