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辭,你放心,不管以後你去哪兒我都跟著你,絕對不會再讓他有任何靠近你的機會。」
許蜜湊在她耳邊,卻字字帶著維護。
沈清辭心頭一暖,眼眶微微泛酸。她偏過頭看著許蜜,輕聲說:「蜜蜜,你真好。」
這一路走來,跌跌撞撞,若不是身邊有這麼一群始終站在她這邊的人,她大概早就被那些風浪拍垮了,哪裡還有力氣一次次站起來,重新往前走。
許蜜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故作輕鬆:「都是小事啦,咱倆誰跟誰。」
隨後她一扭頭,朝著正忙著布菜的裴燼揚聲喊道:「老公,再給清辭夾個雞腿!」
沈清辭連忙擺手推辭:「不用了不用了,我真的吃夠了……」
話音未落,碗裡已經被裴燼穩穩地放了一隻色澤油亮的雞腿,熱騰騰地冒著香氣,連帶著許蜜也往她碟子裡添了好些菜。
架不住兩人你一筷我一勺的熱情,沈清辭只好認命地低頭又扒了小半碗飯,撐得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飯後沒一會兒,梔梔便窩在許蜜懷裡睡著了,小腦袋歪靠在她肩上,呼吸均勻綿長,嘴角還沾著一點糯米糍的殘屑。
裴燼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桌上的餐盒和打包袋,將一次性碗筷歸攏好,又將桌面擦了兩遍,確認乾乾淨淨了才拎起垃圾袋轉身出門。
沈清辭看著他往外走的背影,放下手裡的水杯,輕聲和許蜜說了句「我出去透透氣」,悄悄地跟了出去。
醫院走廊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燈管發出低微的嗡鳴,投下一地蒼白的光。
裴燼走到盡頭的垃圾桶旁,將手裡的垃圾袋丟了進去,隨後掏出手機,低頭快速地回著幾條消息。
屏幕上瑩瑩的光映在他側臉上,他指尖動作嫻熟,嘴角卻帶著一抹極淡的笑意,若有若無,像是不經意間流露的。
「裴燼。」沈清辭站在走廊拐角處,聲音不高,卻剛好讓他聽見。
裴燼下意識地將手機往口袋裡一收,動作利落得近乎條件反射,眉頭也微微擰了起來。
等他偏頭看清是沈清辭後,那一點緊繃才慢慢從肩線上褪去,語氣里仍帶著些許意外:「怎麼了清辭?」
他們認識快十年了,因為許蜜這層關係,兩人一直是朋友以上、親近未滿的狀態。
沈清辭向來分寸感極強,從不私下單獨和他交流,甚至兩人連微信都沒有加過。
這麼些年,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來找他。
裴燼往牆邊靠了靠,一米八九的身高讓整條走廊都顯得窄了幾分,他看著沈清辭,神情平靜:「清辭,你有什麼事,說吧。」
沈清辭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清清楚楚:「裴燼,你是不是出軌了?」
沒有任何鋪墊和委婉迂迴。
她就那麼直白地拋出了這句話,乾脆利落地劃開所有遮掩。
裴燼明顯愣住了。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頓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什麼,隨後沉默地垂下眼。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波瀾:「你都知道了?」
他沒有否認,沒有辯解,甚至連一句「你聽誰說的」都沒有問。就這麼平靜地認了。
可越是這樣的坦然,越讓沈清辭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咬著牙,聲音壓不住地發顫:「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對不起蜜蜜?你明明知道她有多愛你!她把你當成這個世上最重要的人,你憑什麼這樣對她?裴燼,你混帳!」
裴燼沒有反駁。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銜在唇間,打火機「咔噠」一聲亮起橘紅色的火苗,映出他眉宇間深深的褶皺。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唇縫間溢出,模糊了他的表情,卻遮不住眼底那片疲憊。
「我……」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找一點點喘息的空間,「我知道我對不起蜜蜜。但這並不是我的本意。」
他從來沒有想過出軌。
他自認不是那種人,也不屑於做那種事。
可生活偏偏在最平靜的時候給了他最猝不及防的一擊。
那個女人和蜜蜜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許蜜是熱烈的、張揚的、像一簇隨時能燎原的火,而梁晚出生在南方一個偏僻的小山村里,說話總是輕聲細語,性格溫順得像一潭靜水。
她從不會像許蜜那樣因為工作忙而忽略他,也不會無理取鬧或使小性子,凡事都以他為先,小心翼翼地看他的眼色行事。
那種全然的依賴和柔順,像一根羽毛,輕輕慢慢地搔在人心上,讓人不知不覺就放下了戒備。
他承認,那段時間他心裡確實有過動搖,有過思想上的偏離,可自始至終,他都死死守著那道底線。
直到那次出差,酒桌上推杯換盞,他喝得有些多了,腦子昏沉沉的,意識模糊間只記得有人在身邊扶著他說「裴總,我送您回房間」。
後面的事像斷了的膠片,怎麼也拼不完整。
等第二天早上醒來,日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照在凌亂的床單上,他才驚覺一切都晚了。
梁晚比他先醒。
她坐在床沿,穿著酒店浴袍,抱著膝蓋,安安靜靜的。
她把臉埋在手臂間,過了很久才輕輕說了一句:「裴總,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吧。」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連畜生都不如。
他辜負了許蜜這些年的滿腔信任,也傷害了一個本就卑微無助的女人。
可梁晚越是這樣沉默,他越覺得自己無法一走了之。
後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在一次次「僅此一次」的自我欺騙中慢慢延續了下來,他開始依賴她帶來的那份輕鬆和順從,像在緊繃的生活里偷來一小塊柔軟的角落。
新鮮感總是讓人沉溺的,可他比誰都清楚,這就像走鋼絲,底下是萬丈深淵,隨時都可能粉身碎骨。
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
裴燼又吸了一大口煙,裊裊的灰白色煙霧升起來,裹著他迷茫又沉重的神情。
他把菸頭碾滅在牆角的滅煙處,指腹用力按壓著濾嘴,像是要把所有情緒都一併碾碎,
「清辭……我求你……不要告訴蜜蜜。」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一滾,「我不想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