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辭，你別太難過，一定會沒事的……」許蜜嘴上這樣說著，自己的角色臉色其實早已蒼白得嚇人。
那場車禍發生得太突然，太慘烈，哪怕只是回想一瞬，她的指尖都還在發抖。
可她知道，沈清辭比她更崩潰，親眼目睹傅司珩被撞飛的那一幕，換作誰都難以承受。
或許是人類本能對血腥和生死有著天然的恐懼，沈清辭現在只要一閉上眼，腦海里就全是傅司珩渾身是血、躺在破碎車玻璃之間的樣子。她聲音發顫：「蜜蜜，我……」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她頓了一下，才艱難地擠出話來，她從沒想過，那個一直以來冷淡疏離、對孩子鮮少過問的男人，竟會在生死關頭毫不猶豫地衝出去，為了護住懷瑜和懷瑾，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許蜜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也紅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清辭，別自責……真要怪，就怪我。是我沒看清路況，沒拉住兩個孩子……對不起，要是我再小心一點，也許就不會……」
沈清辭搖著頭打斷她，眼眶濕潤卻仍強撐著：「誰都沒想到會這樣，怪不得你，也怪不得任何人……」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像是被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壓住了胸口：「可我就是怕……怕他如果真的醒不過來了，怎麼辦……」
「蜜蜜，他到底是兩個孩子的爸爸。如果傅司珩真的因為這件事走了，我怕小寶們這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明明這些年他很少關心他們，對孩子幾乎不聞不問。
可偏偏這一回，他一出手，就是拿命去換。
這樣的代價，換誰，都無法釋懷。
ICU門口的紅燈還亮著，刺眼又漫長。
傅家老太太和傅夫人接到消息後，急匆匆地趕到醫院。
傅夫人一看見沈清辭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怒氣便直衝頭頂，幾步衝上前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這個女人怎麼陰魂不散？！婚都離了，為什麼還要纏著司珩不放？！現在你滿意了？你是不是非要害死他才甘心？！」
「明明沒有你的時候司珩好好的，可是一知道你回來了，他整個人就魂不守舍，現在好了，都直接進醫院了。」
「你就是傅家的災星！災星！你還我兒子！還我兒子！」
面對傅夫人的辱罵沈清辭沒有任何動作，或許是哀莫大於心死，或許是不想和她再計較，當初在傅家的時候，這樣的話聽過千百遍，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了任何一點殺傷力。
「不准你罵我媽媽！不准！」沈懷瑜和沈懷瑾明明眼眶通紅，小臉還掛著淚痕，卻還是毫不猶豫地擋在沈清辭面前，小小的身體挺得筆直，像兩個執拗的小衛士。
傅老太太被傅夫人的話氣得直發抖，拄著拐杖重重跺了一下地：「結果還沒出來，你就在這兒胡言亂語！你是盼著我孫兒死是不是？！」
她一邊說，一邊急促地喘著氣，胸口起伏不定，臉色漲得通紅，險些站不穩。
傅夫人見狀，到底不敢再頂撞老太太，只能強壓下火氣，語氣勉強緩和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太生氣了。司珩是我們家最有出息的孩子，現在躺在裡面生死未卜，我怎麼可能不痛心……」
傅老太太沒再接她的話，而是轉頭看向沈清辭，目光蒼老而疲憊，語氣卻出奇地平靜：「沈小姐，對不住了，給你添麻煩了。司珩的事，怪不得你。如果他真的……真的沒能挺過來，那也是他的命。」
她顫巍巍地彎下腰，努力蹲在沈懷瑜面前，目光溫柔了幾分：「懷瑜，還認得太奶奶嗎？」
沈懷瑜抿著小嘴，警惕地盯著眼前這位老人，她剛剛和那個兇巴巴的女人是一起來的，所以小傢伙心裡還帶著防備，一言不發。
傅老太太並不惱，只是伸出手，極輕地摸了摸她的發頂，聲音蒼老卻慈和：「好孩子，別怕。有太奶奶在，沒人能欺負你媽媽。」
沈懷瑜怔了怔，終於從那布滿皺紋卻溫柔的眼神里，察覺到一絲善意，她小小的肩膀，悄悄鬆了下來。
小嘴一撇，眼眶瞬間就紅了，淚珠在眼裡打著轉，眼看又要掉下來。
沈清辭這才猛地回過神，趕緊把兩個孩子一把攬進懷裡。
沈懷瑜還算好一些，雖然也在小聲嗚咽著，但還能斷斷續續地說出心裡的害怕，聲音顫抖著，斷不成句。
可沈懷瑾從頭到尾都安安靜靜地窩在她懷裡，一個字都沒說。
「懷瑾，我是媽媽，你說句話好不好？」沈清辭低頭看著他，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沈懷瑾緩緩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一如既往地平靜，甚至有些空落落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後又輕輕搖了搖頭，努力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幾聲模糊嘶啞的氣音。
沈清辭心頭猛地一緊，瞬間明白了什麼，這大概是心理應激下的創傷性反應。人在面對承受不住的情景時，大腦會本能地啟動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封閉掉一些功能。懷瑾本就內斂寡言，如今，竟是徹底說不出一句話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清辭的聲音不自覺地染上哭腔，低低地喚著：「懷瑾，你不要嚇媽媽……」
她一直以為自己足夠堅強，能撐起所有風雨。可到了這一刻，才發覺自己早已千瘡百孔，再經不起絲毫撞擊。
沈懷瑾像是看懂了她的無助，眼中掠過一絲愧疚，嘴巴微微動了動無聲地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沈清辭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洶湧而下。
她不再多等，一把抓起包，就要帶沈懷瑾去看心理醫生。
正要起身離開時，ICU門口那盞長時間亮著的指示燈，忽然熄滅了。
主治醫生推門走了出來，面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