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我的兒子怎麼樣了?他不會有事吧?」看到醫生走出來的瞬間,傅夫人第一個沖了上去。
在場的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得到一個什麼不好的結果。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語氣略有些沉重,「傅先生的性命算是保住了,但是傷勢太重了,顱腦損傷的範圍比我們預想的更大。雖然我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清除了血腫、修復了損傷組織,但……他陷入深度昏迷的可能性極高。通俗來說,傅先生很有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聽到植物人的那一瞬間,傅夫人頓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聲,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司珩還這麼年輕,怎麼會變成植物人?!醫生你一定是在和我說笑的對吧。」
「傅氏集團這麼大一個公司還等著他回去繼承……要是他變成了植物人,傅氏怎麼辦?傅家怎麼辦啊!」
其實比起傅氏,傅夫人更擔心的是自己優渥的生活,如果傅司珩就這樣醒不過來了的話,那麼傅老太太很有可能會讓傅斯年來繼承傅氏集團,到那個時候,她和傅司珩都只會被邊緣化。
那現在所有擁有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醫生在醫院裡見多了這樣的病人家屬,只能公式化的安慰,
「傅夫人保重。」
傅夫人還是不肯相信,她握住醫生的手,急切的問,「醫生,那司珩還有救嗎。?不是百分百會變成植物人的對吧。」
醫生嘆了口氣,「夫人,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傅先生的話,變成植物人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
傅夫人的臉色徹底變得灰白。
百分之八十。
那和百分之百有什麼的區別?
難道去賭那微乎其微的百分之二十嗎?
過了很久,傅老太太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命啊……這都是命。」
她閉了閉眼,「司珩這孩子,從小就爭強好勝,什麼都要做到最好。我跟他爺爺說過,太要強的人,老天爺總要收走點什麼的……如今,算是應了。」
沈清辭站在一旁,懷裡還抱著沈懷瑾,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聽著傅夫人的哭罵,聽著傅老太太的嘆息,腦子嗡嗡作響。
他還活著。
不管變成什麼樣……他還活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安安靜靜的兒子,沈懷瑾的小臉蒼白,眼睛卻一直盯著ICU那扇緊閉的門。
沈清辭的心像被人攥住狠狠擰了一把,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聲音,對傅老太太低聲說:「傅老夫人,我先帶懷瑾去看醫生。司珩這邊……麻煩您先照看一下。」
傅老太太抬起渾濁的眼看她,點了下頭,什麼都沒說。
沈清辭帶著沈懷瑜還有沈懷瑾直奔心理諮詢室。
心理醫生的診室里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暖黃色的燈光本該讓人放鬆,可沈清辭坐在那兒,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緊張的姿態。
醫生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戴著細框眼鏡,神色溫和卻專注。她讓沈懷瑾坐在小桌子前畫畫,自己則輕聲問沈清辭事發時的情況。
沈清辭一五一十地講了,從兩個孩子突然衝上馬路,到傅司珩衝出去推開他們,再到那輛失控的轎車把人撞飛的完整經過,說一遍好像就在腦海里回想了一遍,她的臉色在說話聲中越來越差。
醫生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沈懷瑾畫的東西。
那張白紙上,只有一輛歪歪扭扭的小汽車,和一個躺在地上、四肢畫得像火柴棍一樣歪斜的小人,小人旁邊,塗著一大片暗紅色的蠟筆痕跡。
醫生推了推眼鏡,「沈女士,孩子的情況是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隨選擇性緘默。他並不是失去了說話的能力,而是大腦在極端恐懼下封閉了語言功能,作為一種自我保護。」
「換句話說,他不敢說話。」
「因為他潛意識裡覺得,是自己導致了這場災難。」
沈清辭的指甲掐進了掌心,她就知道懷瑾平時雖然不愛開口,但是心思細膩,卻沒想到他會把傅司珩受傷全部歸結於自己,手上的痛意卻比不上心口的鈍痛:「那……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好起來?」
醫生看著她,目光認真:「要從根源入手。」
「孩子受到的刺激,來源於他親眼目睹了傅先生被撞。如果傅先生能甦醒,哪怕只是恢復一點意識,對孩子來說就是最大的解藥。他需要看到那個人沒事了,才能慢慢從自責里走出來。」
沈清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血絲:「我明白了。」
她出了診室就開始打電話。
東南亞那邊的資源,她在那邊打拼那幾年積攢了不少人脈,傅司珩這條命,她說什麼都得撈回來。
她翻遍了通訊錄,從一個老朋友那裡輾轉聯繫到一位專攻植物人促醒領域的權威專家。
姓陳,馬來西亞華裔,在國際上都有名號,據說成功率比業內平均水平高出將近一倍。
代價是天價,對方開口的數字讓沈清辭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轉了帳。
陳教授帶著團隊從吉隆坡飛過來的那天,天氣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沈清辭站在醫院門口等著,風把她頭髮吹得凌亂,卻也沒心思整理。
陳教授五十多歲,剃著平頭,眼神銳利,他在ICU里給傅司珩做了整整三個小時的全面評估,出來後摘下口罩,表情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
「沈小姐,病人的腦幹功能保持完整,自主呼吸和心跳都沒有問題,但是思維卻處於一種休眠的狀態,簡而言之就是需要一種刺激,這種刺激必須是病人在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