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側身撐著床沿，慢慢坐了起來，他身上的外傷還未痊癒，一動，傷口便撕扯著傳來一陣鑽心的鈍痛，他不由得蹙緊眉心，薄唇微啟，倒吸一口冷氣，
「嘶……」
好看的眉擰成一團，額角甚至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沈清辭眼疾手快，在他背後墊了一個鬆軟的枕頭。
傅司珩靠上去，脊背有了依託，傷處的張力稍稍減輕，整個人才舒緩了幾分。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偏過頭，聲音因為久未開口而顯得低啞而乾澀：
「謝謝。」
沈清辭沒接話，只是將床頭的水杯遞到他面前，杯沿剛好停在他唇邊，「喝口水，潤潤嗓子。」
傅司珩低下頭就著杯口喝水，嘴唇卻不經意擦過她握著杯壁的手指。
溫熱的觸感猝不及防地貼上來，沈清辭指尖微微一顫，好在她握得穩，杯中的水紋絲未動，一滴也沒有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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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司珩顯然也沒料到這意外的觸碰，微微一頓，隨即低聲說了句：「抱歉。」
畢竟，婚內兩人幾乎沒有任何親密舉止，就連牽手都很少，除了出席重要的活動，面也很少見，兩個孩子的到來，也不過是那晚酒後的一場意外。
沈清辭沒有回應，只是收回手，神色如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傅司珩喝了一小口水，潤過喉嚨後，忽然抬眼憂心忡忡地問道：「懷瑜、懷瑾呢？他們……沒事吧。」
昏迷前的最後一刻，他記得自己用力將他們推開，可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只記得眼前驟然一黑，剩下的全都斷片了。
沈清辭聞言環顧了一圈病房，剛才兩個小鬼頭明明還在的，尤其是沈懷瑜，不久前還在那兒扒拉傅司珩的眼皮，歪著腦袋認真觀察人有沒有醒，怎麼一轉眼連影子都不見了？
「懷瑜？懷瑾？」她壓下心頭疑惑，試探著喚了一聲。
下一秒，門口探出兩顆黑乎乎的小腦袋，兄妹倆極其默契地各露出一隻眼睛，緊張兮兮地朝屋裡張望，那副想看又不敢靠近的模樣，像是兩隻躲在洞口的小獸。
看來他們並不是不關心。
只是和她一樣，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突然醒來的父親。
傅司珩清冷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朝兩個小傢伙招了招手：
「懷瑜，懷瑾，過來。」
沈懷瑜猶豫了一會兒，才牽著哥哥的手，一小步一小步地挪進病房。她今天穿了條鵝黃色的裙子，襯得小臉越發粉嫩，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聲音卻小得像蚊子哼：
「我……我在……」
傅司珩的目光落在她發間，語氣不自覺地放柔：「懷瑜，你今天的髮夾真好看。」
沈懷瑜小臉一紅，有些害羞地咬著嘴唇，伸手摸了摸頭頂那隻俏皮的小黃鴨髮夾：「真……真的嗎？」
「嗯。」傅司珩抬手，輕輕替她重新別正了髮夾的位置，順便用手指理了理她柔軟的有些凌亂的頭髮，「爸爸不會騙人的。」
昏迷的那幾天，他一直在混沌中掙扎，唯一清晰的，就是耳邊那一聲脆生生、帶著奶音的「爸爸」。
有人在問他怎麼還不醒。
他知道那是懷瑜。
就因為那一聲，他拼了命地想睜開眼，想看一看她。
傅司珩的手放在她頭頂，寬大、溫熱，帶著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踏實。
沈懷瑜的眼眶忽然就紅了，濕漉漉的睫毛顫了顫。
她吸了吸鼻子，明明想笑，聲音卻忍不住哽咽起來：
「爸爸……」
「真好，你醒過來了……懷瑜都要擔心死了……嗚嗚……」
「如果你再不醒，懷瑜會愧疚一輩子的……」
傅司珩看著小姑娘眼淚一顆顆往下掉，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強忍著傷處的疼痛，張開手臂將兩個孩子輕輕攏進懷裡：
「別哭。該愧疚一輩子的人是我。爸爸從來沒有盡好過責任，讓你們一直沒有安全感……爸爸才是壞人。懷瑜，別哭。」
他心裡忍不住的自責。
以前他幹的那些簡直不能稱之為人事，這麼可愛的兩個孩子，他卻不知道好好珍惜。
還好，為時不晚。
沈懷瑜怎麼也止不住眼淚，原來有爸爸的感覺這麼好，原來有一個寬厚的胸膛可以依靠，是這麼踏實的一件事。
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說她和哥哥是沒有爸爸的孩子了。
再也不會有人嘲笑他們是單親家庭了。
她們可以光明正大的在父親那一欄填下傅司珩的名字。
他們有一個愛他們的媽媽，也有一個愛他們的爸爸。
她覺得，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沈清辭本就心軟，看三個人抱作一團，眼眶也不由得泛了紅。
她別過臉去，悄悄吸了一下鼻子。
傅司珩笨拙地抽過紙巾，替懷瑜擦眼淚，動作生疏得像個第一次抱孩子的人：「好了好了，別哭了，都快成小花貓了。」
沈懷瑜卻哭得更凶了，一邊抽噎一邊喊：「嗚嗚嗚嗚……懷瑜好高興……懷瑜好開心……爸爸沒有死掉……」
傅司珩商業談判的經驗百分之百，可是哄女人的經驗幾乎為零，更別說哄這樣一個小哭包。
他手足無措地拍著她的背，語無倫次：「好了懷瑜，爸爸不會死的……你別哭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好不好？」
他扭頭聲音中帶著一點急切：「陳助理，陳助理呢！給小姐和少爺轉五百萬零花錢！」
沈清辭原本還沉浸在感動里，一聽這話，頓時哭笑不得。
她拉過懷瑜，擦了擦小姑娘臉上的淚痕，抬眼看向傅司珩：
「不是所有人都會被錢收買的，而且他們還是兩個孩子……」
傅司珩被她這麼一說，英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無措的緊張：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們……」
沈清辭語氣淡淡的，卻帶著點無奈的認真：「只要別覺得錢能解決一切就好。」
沈懷瑜默默抹著眼淚，心裡卻偷偷嘀咕，媽咪，錢真的能解決啊，她好想要那五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