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帶著她穿過走廊,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沈清辭怔住了。
整個房間幾乎被鮮花填滿了。
大朵大朵的玫瑰鋪在地上、堆在窗台上、簇擁在桌邊,深紅的、粉白的、香檳色的,每一朵都飽滿得像剛從枝頭摘下。
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玫瑰香氣,混著一點青澀的綠葉味道。
房間中央的空地上,擺著幾個打開的禮盒,裡面是珠寶、絲巾、香水、手包,每一件都精緻得不像話。
玫瑰的花莖上還帶著水珠,顯然是剛空運過來不久。
沈清辭站在門口,半天沒有邁步。
傅司珩從身後走到她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的小盒子,單膝跪了下去。
他仰頭看著她,那雙總是冷淡沉靜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忐忑和溫柔。
「清辭。」他的聲音有點啞,「我知道我以前混帳,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我不敢說我已經改好了,但我這幾天,每一天都在想,如果當初我沒做那些蠢事,現在會是什麼樣。」
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戒指,款式簡單,卻嵌著一顆極乾淨的鑽石。
「我想重新開始。」他看著她,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不僅僅是為了讓兩個孩子有個完整的家,更是因為我放不下你。清辭,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我們復婚,好不好?」
她的心口像被什麼攥住了,又鬆開來,酸酸漲漲的。
她想到了兩個孩子。沈懷瑜今天喊那聲「爸爸」時眼睛裡的亮光,沈懷瑾雖然不說話卻偷偷往傅司珩身邊靠的小動作。
他們那么小,卻已經在用自己的方式渴望著一份圓滿。
而她自己呢?
她看著他,想起今天在殯儀館看到裴燼遺照時的那一瞬間。
人生那麼短,意外說來就來,錯過的時光再也追不回來。
她等了一個人的回頭,等了五年,他如今跪在這裡,把一整個房間的玫瑰和年少時欠下的真心都捧到了她面前。
她的眼眶有些發熱,輕輕吸了一下鼻子,然後伸出手,掌心朝上。
「好。」她說,聲音有一點抖,卻清清楚楚,「我答應你。」
傅司珩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把戒指套上了她的無名指,尺寸剛剛好。
他站起來,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抱得很緊,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沈清辭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卻忍不住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滿地的玫瑰,有點心疼地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得多少錢啊……也太浪費了。」
傅司珩把下巴擱在她頭頂,悶悶地笑了一聲:「浪費才顯得你珍貴。」
轉眼就到了過年的時間。
傅家別墅早早就掛上了紅燈籠,門廊下貼著嶄新的春聯,墨跡還沒幹透,透著一股子喜慶的松煙香。
沈清辭繫著一條碎花圍裙,正站在灶台前教沈懷瑜捏餃子皮,小姑娘手指上沾滿了麵粉,往自己鼻尖一抹,逗得旁邊切菜的阿姨直笑。
沈懷瑾安靜地坐在餐桌旁,面前攤著一本繪本,但眼睛卻時不時往門口瞟。
傅司珩從樓上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袖子卷到小臂,走過去把兒子抱到膝蓋上,低聲道:
「在看什麼?」
沈懷瑾掙扎著從他的懷裡跳了出來,然後緩慢地說了句,
「書……」
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音節。
沈清辭和傅司珩聽到後對視一眼,險些落下淚。
懷瑾終於開口說話了。
這半個多月里,傅司珩幾乎把以前缺席的時間都補了回來。
早上送孩子去幼兒園,晚上講故事哄睡,周末帶他們去動物園,沈懷瑜騎在他肩膀上笑得咯咯響,沈懷瑾看起來也高興多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年夜飯擺上桌的時候,窗外開始飄細碎的雪。
傅家二老坐在主位,老太太給沈清辭夾了一塊紅燒魚,眼睛笑成兩道月牙:
「今年總算人齊了。」
沈清辭應了一聲,低頭喝湯,碗裡的熱氣撲在臉上,暖融融的。
電視裡放著春晚,沈懷瑜舉著螢光棒跟著唱歌,窗外的鞭炮聲遠遠近近地炸開,火光映在玻璃上,一閃一閃的。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傭人去開門,沈清辭放下筷子轉過頭,就見玄關處站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許蜜裹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帽沿上落了一層薄雪,她手裡牽著的梔梔穿著紅色的小棉襖,扎著兩個小揪揪,臉蛋凍得紅撲撲的,一看見沈清辭就撒開腿跑過來,張開手臂撲進她懷裡。
「清辭阿姨!」
梔梔仰起臉,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用糖紙包著的橘子糖,
「給你拜年,媽媽說要說吉祥話,可是我不太會說……」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奶聲奶氣地憋出一句,「那……祝你吃飯香香!」
沈清辭把她抱起來親了一口,眼眶有點熱。
許蜜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走過來在桌邊坐下,沖傅司珩點了點頭,又朝沈清辭笑了笑:「路上堵車,差點趕不上餃子。」
她瘦了一些,但氣色比從前好了許多,眼角眉梢那種沉沉的倦意褪了大半。
梔梔很快和沈懷瑜玩到了一起,兩個小姑娘頭碰頭地分糖果,沈懷瑾也默默挪了過去,把自己碗裡最大的一塊棗泥糕推給梔梔。
許蜜看著這一幕,輕輕呼出一口氣,側過頭對沈清辭低聲說:
「今年……真是難得的好年。」
沈清辭點頭,「歲歲如意,年年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