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郁公館。
崔折寒坐在副駕駛,閉著眼,呼吸很輕。
宋月棠在后座,已經睡著了,發出均勻的鼾聲。
車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聲和導航偶爾的提示音。
虞驚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卻全是郁燃微微躬著腰、額頭冒汗的樣子。
他的胃不好,喝多了就會痛。
以前他每次休假回來聚會喝多了,她會給他煮醒酒湯,會照顧他。
「虞小姐。」崔折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虞驚秋回過神,「嗯,怎麼了?」
「現在是綠燈了。」
虞驚秋看了一眼信號燈,「不好意思,崔總,我走神了。」
她踩下油門,車子駛過路口。
「沒事,慢慢走,我不著急。」
崔折寒沒有再說話,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路燈的光一明一滅地掠過他的臉,把他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虞驚秋側頭看了他一眼,他很乖,看不出喝多的樣子。
如果不是他身上傳來的淡淡酒意的話。
車子徑直駛入崔家所在的別墅區,停在崔家樓下,有傭人過來。
虞驚秋停好車,把鑰匙遞給傭人。
崔折寒和宋月棠還沒醒。
「崔總,月棠,到了。」
崔折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才睜開眼睛,看到熟悉的環境,身上的壓迫感瞬間褪去。
聲音褪去溫潤,含著沒睡醒時的沙啞,「抱歉。」
虞驚秋搖搖頭,又打開后座的車門喊宋月棠。
喊了兩聲沒醒。
又推了一下宋月棠的肩膀,宋月棠才醒了過來,打了個哈欠,「到家了嗎?這麼快,阿虞你是在開飛車吧。」
虞驚秋無奈警告,「月棠,你演得太過了。」
宋月棠沒想到自己會被拆穿,臉上卻沒有一點兒尷尬。
「啊,誰演啊,我嗎?」
「我剛睡醒,什麼都不知道。」
她打算裝到底,虞驚秋拿她也沒辦法。
崔折寒已經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你怎麼回去?」
虞驚秋直起身,指了指外面,「我打車回去。」
崔折寒抬手看了一下時間,還沒說話。
宋月棠已經下車,拉著虞驚秋朝屋子裡面去。
「阿虞,你還沒來過我家吧,進來坐坐再走嘛。」
根本沒給虞驚秋拒絕的機會。
宋月棠扭頭給自家哥哥比了一個OK的手勢。
這個動作只有崔折寒看見。
崔折寒嘴角輕輕翹起。
崔爸崔媽原本已經休息了,聽見幾人的聲音,崔媽媽才起來。
崔媽媽姓宋,是典型的江南美人,比起白日裡全裝的闊太太樣子,現在素顏更添了幾分江南美人的柔韻。
望見虞驚秋崔媽媽眼睛亮晶晶的,「阿虞來了,快坐,這麼晚了你想喝點兒牛奶嗎?」
盛情難卻,虞驚秋很不好意思。
崔媽媽吩咐傭人給虞驚秋倒了一杯熱牛奶。
又讓宋月棠跟她去房間試一下剛送來的禮服。
客廳里只剩下她和崔折寒。
崔折寒端坐在沙發上,如謙謙君子一般,看不出半分醉意。
虞驚秋抿抿唇瓣,「崔總,你沒醉吧?」
崔折寒嘴角彎了一下,「被你看出來了。」
虞驚秋沒有說話,她早就看出來了,他從頭到尾都是清醒的,雖然的確喝了很多酒,但是他是做生意的,酒量肯定很好。
虞驚秋想問為什麼,沒問出口。
問了該怎麼收場?
崔折寒望著虞驚秋的目光一頓,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如果因為我的唐突讓你為難的話,我很抱歉。」
「我只是想幫你解圍。」
虞驚秋攥著杯子的手瞬間收緊。
她太齷齪了。
居然用骯髒的思想來揣度崔折寒這樣端方有禮的君子。
「謝謝崔總。」
虞驚秋坐不住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您注意休息。」
「嗯,我讓司機送你。」
虞驚秋急忙擺手,「不用了,我出去打車很方便。」
「這麼晚了太不安全,司機送你我……們才放心。」
崔家這邊是別墅區,要走十幾分鐘的路才能出去。
方才溫潤有禮的男人仿佛變成了另一個郁燃。
雖然語氣仍舊溫和,卻不容人拒絕。
上位者都是這種嗎?
虞驚秋出門,傭人把門關上。
崔折寒盯著虞驚秋喝過的牛奶杯子出神了一會兒,宋月棠出來問:「人呢?」
崔折寒頭也不抬,「走了。」
宋月棠:……
……
虞驚秋讓司機把她送回盛海,已經快凌晨了。
她走進電梯裡,電梯上行,她靠在角落裡,看著鏡面里自己的臉蒼白疲憊,眼眶下面有青黑,她抬手揉了揉臉,深吸一口氣。
樓道的燈有點兒暗,虞驚秋手放在指紋鎖上解鎖。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推開門,屋裡沒開燈,窗簾拉著,一片漆黑,她伸手去摸燈的開關,手指碰到了一隻手,冰涼的,骨節分明。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