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玉京說了一大堆,才看出郁燃臉色不對勁。
他口唇蒼白得厲害,額頭冷汗直冒。
「阿燃,你怎麼了?」薄玉京伸手去探他額頭,冰涼的,全是汗。
郁燃的眼皮闔了一下,又睜開,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你他媽——」薄玉京話沒說完,郁燃的身體從他肩上滑了下去,整個人歪倒在沙發上,臉色白得像紙。
薄玉京罵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掐他的人中,「蔣程!蔣程!」
蔣程從外面衝進來,看見郁燃的樣子,臉色也變了。
「開車,去醫院!」薄玉京把郁燃架起來,蔣程幫忙,兩個人把他弄上車。
車子駛出別墅區,一路闖了幾個紅燈,郁燃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眉心擰著,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薄玉京坐在旁邊,看著他,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認識郁燃快二十年,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以前在部隊,骨頭斷了都不吭一聲。
到了醫院,急診醫生檢查後說是胃穿孔,長期的飲食不規律加上喝酒,胃黏膜損傷嚴重只能住院觀察,嚴重的話可能需要手術治療。
薄玉京辦完手續,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郁燃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著留置針,臉色還是白得像紙。
他拿出手機,翻到虞驚秋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接了。
「虞小七,你四哥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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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沉默了兩秒,「他怎麼了?」
「胃穿孔,醫生說再晚來一會兒,不知道會怎樣。」
對面窸窸窣窣的響了幾秒,薄玉京聽見她呼吸的聲音,很輕,很急。
「他跟我沒關係,你應該告訴陸宋慈才對。」她掛了。
薄玉京看著手機屏幕,嘆了口氣,他走回病房,郁燃已經醒了,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帶我回去。」郁燃的聲音很低。
薄玉京搖了搖頭,「你踏馬是不是活夠了。」
郁燃沒有說話,他閉上眼,睫毛顫了一下。
薄玉京站在床邊,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倆人真是絕配。
一個死都不說,一個死都不問。
一個疼得要命不去找,一個知道了不來,他不知道該說誰更倔。
「得,是我活該。」
薄玉京認命拿起手機拍了張郁燃脆弱無比的照片,又給虞驚秋發消息。
虞驚秋掛了電話,坐在床上,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胃出血,他說他胃疼,她沒給他買藥,沒給他揉肚子,把他一個人扔在客廳里。
她說「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她說「下次不要無故闖進我家」,她說「那四哥自便」。
她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
她坐在床上,坐了很久。
然後她下了床,換了衣服,出門。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她跟自己說,只是去看看,看一眼就走。
他不會知道她來過,她不想讓他知道。
到了醫院,她問了護士,找到他的病房。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她站在門口,從門縫裡看進去。
郁燃躺在病床上,閉著眼,臉色很白,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掉。
薄玉京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著頭看手機。
虞驚秋推門進去。
薄玉京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笑起來,「虞小七你可算來了。」
虞驚秋沒說話。
她走到床邊,看著郁燃的臉。
他的眉心還擰著,即使在睡夢中也不肯鬆開。
嘴唇乾裂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臉,手指懸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他什麼時候醒?」她問。
「給他用了鎮靜的藥剛睡著。」薄玉京看著她,「你來了我就撤了??」
虞驚秋搖了搖頭,「我看看就走。」
薄玉京嘆了口氣,沒說什麼。
他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買杯咖啡,你幫我看著他。」
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虞驚秋站在床邊,看著郁燃的臉。
他好像瘦了,他眉骨上那道疤,在燈光下很清晰。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疤,男人眉頭皺了一下,沒有醒。
「四哥,」她的聲音很輕,「你為什麼不吃藥?」
這話她只有在他聽不見的時候,才敢問出口。
她把手收回來,退後一步。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她轉身,走到門口。
「虞驚秋。」
虞驚秋腳步頓住,她轉過身。
郁燃睜著眼,看著她。
他的眼睛紅到像要滴血,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
「你不是說跟你沒關係嗎?」他的聲音很低,沙啞得厲害。
虞驚秋的眼眶泛酸,「我路過。」
「路過醫院?」
「路過。」
郁燃看著她,嘴角勾了一下,「虞驚秋,你連撒謊都不會。」
虞驚秋心口倏地被揪緊。
「你走吧。」郁燃閉上眼,「你不是說跟你沒關係嗎?走吧。」
虞驚秋看著他,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轉過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燈很亮。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她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她抬手擦了,又掉下來,又擦了。
薄玉京端著咖啡回來,看見她,愣了一下,「你怎麼出來了?」
虞驚秋沒有回答,快步走了。
薄玉京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推開病房的門,郁燃還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她走了。」薄玉京說。
「嗯。」
「你讓她走的?」
「嗯。」
薄玉京嘆了口氣,「你是不是有病?你盼著她來,她來了你又讓她走。」
郁燃看著天花板,很久才開口,「她來,不是因為想見我,是可憐我。」
薄玉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郁燃那張臉,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認識郁燃這麼多年,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那種被人戳穿了所有偽裝、無處可躲的狼狽。
「你們倆真的夠了。」
虞驚秋回到家,剛躺到床上。
手機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薄玉京發的消息:「虞小七,你四哥他嘴上讓你走,心裡不是那麼想的。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虞驚秋看著那行字,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