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對兄弟還真的知道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才會有人來滅他們的口。
但現在他們都化成灰了,再想這些也沒用了。
塗月娥從地上爬起來,臉色蒼白難看,伸手摸著自己的脖子。
剛才裴雲掐她時很用力,留下的十個指印都透著黑,看得都疼。
但她卻沒有惱火,只是神色沉沉地對裴雲道,「剛才上我身的那頭狐狸氣息不對,它已經入魔了。」
因為喉嚨上的傷痕,她的聲音都有些嘶啞。
裴雲的神色也是一片冰冷,聞言只是抬了下眼皮,並未吭聲。
塗月娥又道,「它能控制住我的神智,又能催動你們柳家的鎖魂鏈,不簡單。你知道的,能同時牽制我們胡柳兩門的人,只會是那個來歷。」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顯然是不想讓我們聽見,但我的耳力過人,稍微一留神就聽到了。
而裴雲姓裴,她卻說的是柳家,這話是在說給此時主導著裴雲肉身的蛇魂聽。
裴雲仍舊不言語,塗月娥隱晦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們。
「實在對不住,本來是請蘇家主幫忙,結果今夜卻鬧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我深感歉疚,改日定會上門賠罪。」
她說完後朝我俯身行了個禮,還沒等我說什麼,她竟然就轉身要離去了。
「那鎖魂鏈上身會給人帶來怎樣的痛苦,塗組長不會不知道吧?我嫂子根本就不是民調局內部的人,她是因為信任你才答應幫忙的,你讓她吃了這麼大的虧,只給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要走了?是不是太沒有誠意了?」
塗月娥頓住腳步,轉過頭扯了下唇角,心平氣和道:
「所謂大恩不言謝,大錯也不能用言語來賠罪,是不是這個理?今夜出了這樣的事確實是我們的紕漏,我也答應日後會進行彌補了,季公子還想聽到什麼呢?」
季文舒冷聲道,「你先說好打算怎麼彌補蘇家主。」
夜色里,塗月娥那雙仿佛永遠泛著隱隱水光的多情眸瞥向了我,緩緩道:
「這次的事算我欠下蘇家主一個人情,若是日後蘇家主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又不損原則之事,我一定不會推辭。」
季文舒又是一聲冷笑,「塗組長不愧是後勤部的人,走到哪兒都說要給予別人幫助,可你哪次是真幫上別人忙了?」
他說得這麼直接,塗月娥卻也不生氣,只是朝我輕輕淺淺地一笑:
「這次不一樣,我說話算話。而我也相信,蘇家主一定會用得上我的。」
她的語氣溫和真誠,可最後一句話聽著卻讓人有些不舒服。
就好像是她篤定我們一定會遇到什麼困難,到時候必然要藉助她的力量才能化解。
但我只是笑了笑道,「那好啊,能得塗組長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了,若是以後遇上了什麼事,我會開口的。」
塗月娥朝我頷首,隨後又繼續朝前走去。
我知道她心裡其實已經猜到動手的是誰了,但她一點都不想向我們解釋,這才走得這麼急。
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夜色里。
裴雲沒有跟上去,他半跪在地上撿起了黑鏈,就在我低頭看他時,他也忽然抬頭看向我。
雙目對視的剎那,他的蛇瞳閃爍著妖冶的暗光。
我忽然就有種好像魂魄被電了下的感覺,但這道暗光轉瞬即逝,他的眼瞳很快恢復了正常人類的樣子,靜靜地看著我。
「蘇家主,抱歉了。」
他臉上浮現出淡淡的歉疚之色,但這些情緒都只浮於表面,那雙眼睛即使變回了平日的模樣,也仍然透著蛇類的冷血感。
「今夜是我沒控制好鎖魂鏈,這才……為表歉意,我也可以為蘇家主做一件事,同樣是力所能及不傷原則。」
季文舒聽後嗤了一聲,諷刺道,「你們組的人都只會說這句話嗎?憑你們的風評,這所謂的原則怕是能根據你們的心情隨意改變吧?」
裴雲沒有反駁,他輕輕地攏著手裡的黑鏈,便見黑鏈在他手裡漸漸縮短,最後好似化成了一條黑色的小蛇,這條小蛇又像指環一樣纏繞在他的無名指上,頭尾相銜。
「我這話是說給蘇家主聽的,與季公子無關。」
他說著就緩緩站了起來,他的身高比我高出了大半個頭,低頭看我時眼角微垂,那股陰冷之感倒是減弱了些許,更顯出他這副皮囊那俊秀的少年氣來。
我想到什麼,抬眸看著他道,「你已經見過老墳地里那孩子了吧?」
裴雲的眸光動了動,然後輕輕點頭。
我問他,「你身上有蛇魂,與柳門關係匪淺,憑你的眼力能看出那孩子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嗎?」
我之前觀測過,蛇童身上異化出了蛇類的特徵,但這孩子的魂魄其實多半仍屬於人魂,只是其中有一魂二魄是妖魂,又混入了不潔的污穢邪氣。
人類和妖類很難生出孩子,天生的半妖極其少見,但就算是半妖也不會像蛇童現在這樣外形怪異,所以真正讓他變得如此畸形的並不是他身上的蛇族血統。
鬼母說他吃過不少人,早就是回不了頭的邪祟了。但我已經弄清楚了,那孩子沒吃過人,他只是被自身和母親的怨念腐蝕了,又待在鬼母身邊很長一段時間,沾染了更多邪氣才變成這樣。
在我眼裡這樣的孩子不是邪祟,只是一個可憐的受害者,所以我不僅想幫他實現讓媽媽解脫的願望,也想幫他變得正常一點,最好能踏入真正的修行之門。
而裴雲的修行法門就十分特殊,他能以人身融入蛇魂,還融合得這麼完美,我想他或許真能幫得上忙。
「那孩子對陌生人很有戒心,所以我當時只是遠遠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身上有蛇氣,那多半是他的母族血統帶給他的。」
裴雲淡淡道,「但若是一切正常,僅憑那些蛇氣不會讓他的身體變成現在這麼難看……我說的這些,蘇家主應該也早就知道了。他並非半人半妖,而是半人半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