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的聲音沉下了幾分，「但他自己當時處於修行的緊要關頭，全部的神識都沉浸在玄之又玄的境界裡，並不知道在山下已經有另一個他前去了槐蔭城的蘇家。」
神像道，「每個家族的氣運都有限，蘇家出了你這個天生仙緣的女仙，就自然要有與之相反的孩子去平衡，蘇無厄便是如此，她天生就帶鬼災。」
我愣了下，天生鬼災？
有些八字格外輕，同時命理格局不好，老話說是賤命的孩子有可能帶這個。
但即使是這樣的孩子，十個里也就只有那麼一兩個真的帶，蘇無厄就是那百萬里挑一種的十之一二。
「天生帶鬼災之人，從小就會遇鬼撞鬼，是早死之命而且還不得好死，死後也大概率會化為怨鬼，無法正常轉世投胎。
蘇家每代都有通玄學之人，所以知道她的命數如此，卻又不能棄她於不顧，想要逆天改命。
於是他們就想出一招，給蘇無厄改姓改名，想把她送到普通人家去養大，看這樣能不能騙過老天，讓她用另一個人的身份活下去？
可惜他們沒能如願。
蘇無厄在被送走的路上就出了事，載著馬車的那匹馬忽然受了驚，將車夫甩了出去，陪同她的嬤嬤和丫鬟也在車內莫名其妙地都暈死過去。
等她們再醒來時，發現馬車停在了一個無人的荒僻小巷，完全偏離了熱鬧的大路，而原本該在車上的二小姐已經不見了蹤影。
那之後蘇家派人到處找過，一直找了很久，可始終都查不到是誰抱走了蘇無厄。」
我沉眸道，「馬會受驚，嬤嬤和丫鬟會昏死過去，這些都不是人為，而是鬼災？抱走她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鬼。」
「確實如此，這就是她的命，改不了。」
神像道，「但她沒有死，在蘇家人不知道的時候，她被賣到了鄰市的煙花柳巷，在那裡活到了及笄之年。
之後就像天意在捉弄蘇家，你那一世的父母恰好在那一年因為別的事前往了鄰市，在大街上看到了蘇無厄被推出來攬客，通過她胸前露出的胎記認出了她，將她帶回了蘇家。
但鬼災沒有停止，蘇無厄回到蘇家後沒多久，你們的父母就前後離世。」
我頓了頓道，「這也是因為鬼災？可是不對……蘇家不是有我身上的仙緣在庇佑嗎，什麼鬼能這麼厲害，勝得過仙緣？」
神像道，「這一次確實不是因為鬼災，而是因為太歲公和鬼母。」
鬼災沒有這麼強的力量，但同樣受著人們供奉，卻是從惡意中吸取力量的邪神卻能做到。
蘇無厄特殊的命格就像給了他們一個入口，讓他們有了可乘之機能夠對付蘇家。
經神像這麼一說，我終於想起那一世的許多事。
那時蘇家的主君和主母死得太過倉促，家中沒了掌事之人，很多事都亂得一團糟，再加上外面的世道也不好，許多人都想趁著這時來占蘇家便宜。
在那些人眼中，蘇家沒了主君主母，家中也沒個兒子出來撐場面，只有我和蘇無厄這兩個年輕女子。
那一世的我雖然是在被百般珍視著養大的千金，可終究只是閨閣女流，行事一定十分稚嫩軟弱，怎比得上他們這些老奸巨猾之人？
我的妹妹蘇無厄是從煙花巷裡尋回的，雖然蘇家一直在隱瞞此事，可這對有心之人而言卻不是秘密，他們更不會把一個青樓女子放在眼裡。
我們姐妹又要給父母辦喪事，又要應對這些虎狼之輩的百般刁難，實在難以支撐，而陸邇就是在這時出現的。
他自稱是在青塢山上修行的仙人，與蘇家先祖有緣，感知到蘇家出了事前來相助。
這套說辭令我懷疑，可他拿出了信物。
後來我才知道，那東西是他從陸觀山的洞府里偷出的。
「他很聰明，雖然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你，但他最先接近的是蘇無厄。
他用手段迷惑了蘇無厄，讓蘇無厄相信他是真的心悅於她，不在意她的過去。
蘇無厄是動了真情，可一個心魔里生出的怪物又怎會有真心？他對她就只有假意和利用。」
這些不用神像說，我也都記起來了。
當時還是父母的葬禮期間，蘇無厄卻被陸邇迷得神魂顛倒，屢屢偷跑出府中與他私會。
兩人很快就死定終生，陸邇說願意明媒正娶，還說要與蘇無厄結為道侶，帶著蘇無厄一起去青塢山修仙，蘇無厄居然真的信了。
但仔細想想，也不怪她會相信。
她生來帶著鬼災，這一生所經歷都是悲苦之事，一個人在煙花柳巷裡受了那麼多輕賤侮辱，好不容易與親生父母相識被帶回家中，還沒過了幾天世家千金的好日子，疼愛她的父母就相繼死去。
即使我特意叮囑下人不許在她面前提起，她之後到底還是知道了她的命格之說。
她嘴上沒有說，可她心裡一定覺得是她招來了鬼災，才害死了爹娘，不然他們怎麼會在與她相認後沒多久就死了？
雖然蘇無厄性情偏執，但在我對她的那些記憶里，她一開始並不是什麼壞人，只是個脆弱彷徨的妹妹。
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不再帶來災厄，父母剛離世時，為了不牽連我這個姐姐人她還動過尋死的念頭。
但她不甘心就這麼結束，她還是想好好活下去的，她還抱著一絲能除掉鬼災的希望。
就是在這時陸邇這個仙人出現了，他對她另眼相看，用甜言蜜語與她談情說愛，還說有辦法把她也變成仙人，只要變成仙人她就再也不用懼怕鬼災了，她怎能不心動？
她就這麼一頭栽進了他的圈套里，殊不知陸邇對她做這些，只是想要利用她。
「陸邇一邊和她暗地裡勾搭著，一邊又來徐徐圖之地接近你。
但你一直都對他敬而遠之，他始終找不到讓你信任他的辦法。」
我沉聲道，「因為從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
他雖然長得和陸觀山一模一樣，可他給我的氣息感覺卻都與陸觀山截然不同。
陸觀山可是用血給我點過香的人，哪怕我當時沒有上一世的記憶，我又怎能認不出真正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