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剛邁出兩步,就被刺眼白光晃到。
回過頭看見老人的身體正在發光。
順著斷裂的樹根往黑色心臟的方向蔓延。
樹根原本已經枯萎了,但被光照到之後又活了過來。
楚休看見光的軌跡。
它們在反向抽取黑色心臟里的東西,把之前被奪走的靈力和生命力往回拉。
老人的臉開始變得年輕,皺紋也消失了。
蘇清月抱著老人,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爹,你在幹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他的嗓子也被修復了。「我把契約翻過來了。」
「翻過來?」楚休問。
「契約寫的是它吃我,但現在鑰匙在我手裡,我可以反過來吃它。」
老人咳嗽了一聲,嘴角流出一點黑色的血。
「但我吃不了太多,不過可以把它困在這裡。」
蘇清月抱緊了他。「你會不會有事?」
老人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老人伸出手,抓住了楚休的手腕。
「你身上的符印,是祖師留下的最後一道後手。」
老人的聲音很急促,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如果有一天那東西失控了,就用符印把它封回去。」
「怎麼封?」楚休問。
「把你的血滴在符印上,然後把符印按在那東西的身上。」
說著他用手指在楚休胸口符印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按在這裡,符印會自己拓印到那東西身上,把它重新封回地底。」
「那楚休會怎麼樣?」蘇清月問。
老人沉默了一瞬。
「他會和它一起被封在底下。」
蘇清月猛地抬起頭。
「不行。」
老人沒有看她,繼續對楚休說。
「這是最後的手段,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但手還是死死抓著楚休的手腕。
「你已經開了三個竅,比我想的要快。」
「如果你能開到六個竅,也許不用這招也能殺了它。」
「六個竅就夠了?」楚休問。
「也許。」老人說,「也許十個也不夠。我不知道,祖師也沒試過。」
那顆心臟又裂開了一道縫,黑色的光從裡面射出來。
老人的身體抖了一下,胸口的白光開始變暗。
「它要出來了。」老人說。
他鬆開楚休的手,把目光轉向蘇清月。
「碧落宮交給你了,別學碧落宮的任何一代宮主。」
他說完這句話,手從楚休的手腕上滑落,眼睛閉上了。
蘇清月喊了幾聲。
「爹?爹!」
老人沒有回應。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老人的肩膀上。
楚休想伸手去拍拍蘇清月的肩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來。
就在這時,那顆黑色心臟炸了。
黑色的液體四處飛濺,濺到地上、牆上、樹根上。
地上被腐蝕出一個個坑,蜷縮在裡面的人形東西站了起來。
它有兩三丈高,渾身上下都是黑色的。
胸口的位置有一塊和楚休胸口一樣的金色印記。
它站直了身體,低下頭看著楚休和蘇清月。
接著張開嘴,發出一聲低吼。
聲音很大,震得整個地下空間都在晃。
然後它開口說話了。
「鑰匙……」
楚休一把拉住蘇清月,把她從老人身邊拽了起來。
「走。」
蘇清月抱著老人的身體不肯鬆手。
「他已經走了。」楚休說,「你再抱著他,你也走不了。」
蘇清月低頭看了老人一眼。
她鬆開了手,把老人的身體輕輕放在地上。
然後站起來,把劍握在手裡。
那個東西邁了一步,地面被它踩出一個大坑。
楚休催動氣血,把兩個印記的力量同時激活,擋在蘇清月面前。
「站在我後面。」
「我不需要你擋。」蘇清月說。
「這不是擋,是讓你別礙事。」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往前走。
那個東西又邁了一步。
它伸出手,朝著楚休抓了過來。
楚休側身躲開,一拳打在那東西的手臂上。
那東西的手臂紋絲不動,楚休的拳頭被震得生疼。
「這麼硬?」楚休咬著牙說。
那東西又抓了過來,這次速度更快。
就在這時,左手竅穴里的那股氣息開始往外沖。
它衝破了秦婆婆藥丸的封印。
楚休的左眼一黑,然後變成了黑色。
和那東西的眼睛一樣。
那東西忽然鬆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歪著頭看著楚休。
「你……是我。」
它說了這三個字。
蘇清月衝上來,一劍斬在那東西的手臂上。
那東西轉過頭看著她,另一隻手揮了過來。
蘇清月來不及躲,被扇飛了出去。
楚休想去救她,但他的左腿也不聽使喚了。
左半邊身體像是被控制了,朝著那東西走過去。
「楚休!」蘇清月撐著牆站起來,嘴角全是血。
「你別過來!」楚休喊道。
他想停下來,但左腿不聽他的。
左手也不聽他的,左拳自己握緊了,舉了起來。
那東西也舉起了右手。
楚休的左眼越來越黑,在往右眼蔓延。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被往外擠。
蘇清月衝過來,一把抱住楚休的腰,把他往後拖。
楚休被她拖得退了兩步,左腿在地上劃出一道溝。
「它在控制我!」
楚休咬著牙,把右手按在胸口的符印上。
他把氣血全部灌了進去。
熱流從胸口湧出來,涌到左肩,涌到左臂,涌到左腿。
楚休的左眼恢復了一點清明。
他看見那東西站在面前,離他只有三步遠。
它也在看著他。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只有飢餓。
楚休深吸一口氣,把右手從符印上拿開。
兩個顏色,兩種力量。
一個是他自己的,一個是那東西的。
「你控制不了我。」楚休說。
說完,把雙手握成拳頭,同時朝著那東西打了出去。
那東西往後退了一步。
胸口被炸出一個坑,黑色的液體往外流。
「不夠。」它說。
楚休的拳頭在發抖。
兩拳已經用了他大半的氣血。
再打兩拳,他就站不住了。
「還有別的辦法嗎?」蘇清月問道。
楚休沉默了一下。
「用符印封它。」
蘇清月的手抖了一下。
「你會被一起封進去。」
楚休看著那東西,離他們越來越近。
「不用的話,我們三個都會死在這裡。」楚休說。
「三個?」
「你,我,還有你爹。」
蘇清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人。
蘇清月問。「封住之後,你還能撐多久?」
楚休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說,「也許一炷香,也許一個時辰,也許一輩子。」
蘇清月抓住了楚休的手腕。
「那我陪你。」
「你陪不了我。」楚休說,「符印只封我一個人。」
那東西已經走到他們面前了。
它伸出手,朝著楚休的胸口抓了過來。
楚休咬破右手食指,把血滴在胸口的符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