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路比楚休想像的要難走得多。
蘇清月走在前面，手裡舉著火把。
她小時候沒少往後山跑，對這裡的地形很熟悉。
楚休跟在後面，左手已經不聽使喚了。
氣息擴散到了肩膀，他整條左臂都是麻木的。
楚休握了握左拳，但沒有力氣。
「還能走嗎？」蘇清月回頭問了一句。
「能。」楚休說，「右手還好好的。」
蘇清月沒再問，繼續往前走。
兩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火光。
蘇清月熄滅了火把，楚休跟在她後面，兩人摸黑靠近。
前面空地上搭著幾個簡易帳篷。
中間燒著篝火，火堆上架著一口鍋。
周圍坐了十幾個人。
沈臨坐在篝火正中間，手裡拿著一本書。
他旁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穿著一身青色長袍。
蘇清月拔出了劍，從樹叢後面走了出去。
那十幾個人先看見了她，站起來將手按在劍柄上。
沈臨順著他們的目光轉過頭，看見了蘇清月。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大小姐，您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沈臨站起來，把手裡的書合上。
「周供奉告訴我的。」蘇清月說。
沈臨的笑容僵了一下。「周供奉？他還活著？」
「死了。」蘇清月說，「但他死之前留了一句話。」
沈臨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說，『沈臨知道』。」
蘇清月往前走了一步。「知道什麼？」
沈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出了聲。
「知道怎麼修復魂魄，對吧？」
他從懷裡把那本書掏了出來，在蘇清月面前晃了晃。
上面寫著四個字——《魂術總綱》。
「碧落宮的《魂術總綱》，周姨娘從藏經閣帶出來的。」
「裡面有一章專門講怎麼修復受損的魂魄，我剛好翻到那一章。」
蘇清月伸出手。「給我。」
沈臨把書收了回去，重新塞進懷裡。「憑什麼？」
「憑我是碧落宮的宮主。」
蘇清月從懷裡掏出鑰匙，舉在面前。
沈臨看著鑰匙，嘴角抽了一下。
「大小姐，碧落宮已經沒了,您拿著那把破鑰匙能幹什麼？」
「碧落宮沒了，但人還在。」
蘇清月說，「你也是碧落宮的人，把書給我。」
沈臨搖了搖頭。「不給。」
他身後的那十幾個人站了起來，手裡都拿著劍。
楚休從樹叢後面走出來，站在蘇清月旁邊。
沈臨看見楚休的左臂，眼睛眯了一下。
「你身上有那東西的氣息。」
「我知道。」楚休說。「但這不影響我揍你。」
沈臨的笑容收了起來，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那十幾個人拔出劍圍了過來。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大個子。
舉著一把寬劍，對著楚休的腦袋劈了下來。
楚休沒有躲，右拳迎了上去。
他一拳打在劍身上，半截劍刃飛出去插在樹上。
大個子整個人也飛了出去，撞在後面的帳篷上。
帳篷塌了，把他埋在破布底下。
蘇清月劍出如風，她沒有用全力。
三劍刺倒三個人，都是一劍制敵，只傷不殺。
楚休又打飛了兩個。
一拳打在一個人的胸口，那人飛出去抱著胸口咳個不停。
又一記重拳落在另一名對手的劍刃之上。
那把劍應聲斷為兩截，而持劍之人也被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其餘的幾個人再也不敢上前了，他們握著劍柄站在原地，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這些人互相交換著眼神。
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沒有一個人願意第一個衝上去。
沈臨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不見蹤影。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書，塞到周姨娘手中，之後從帳篷旁邊拿起了一把劍。
「大小姐，您真的打算對我動手嗎?」
「把書交給我，我就不會打你。」蘇清月開口說道。
沈臨狠狠咬了咬牙，一劍朝著蘇清月刺了過來。
這一劍速度極快，下手又狠，徑直朝著蘇清月的喉嚨刺去。
蘇清月向旁邊側身躲開，劍尖擦著她的臉頰過去了。
她並沒有還手，只是一味地躲避著。
沈臨接連刺出了七八劍，卻一劍都沒有刺中蘇清月。
蘇清月就好像提前預料到了一樣，每一次都剛好躲開了他的劍。
沈臨的呼吸開始變得雜亂起來，他的劍揮舞得越快，露出的破綻就越大。
就在這時，蘇清月終於出劍了。
她的劍從下往上一撩，正好打中了沈臨的手腕。
劍刃深深切入皮肉，把他握劍的那根筋給切斷了。
沈臨手中的劍一下子脫手飛了出去。
沈臨捂著受傷的手腕後退了幾步，臉色變得慘白。
鮮血從他的指縫裡不斷流出來，滴落在地上。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傷口，然後又抬起頭看向蘇清月。
「你的劍法……」
蘇清月開口回答：「剛剛從你那裡學來的。」
她走到周姨娘面前，伸出了手。
周姨娘看了看沈臨，之後從懷裡拿出那本書，放在了蘇清月的手中。
蘇清月翻開書，找到了關於修復魂魄的那一章。
她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看完之後就把書合上了。
「你可以離開了，」蘇清月對沈臨說道。
「碧落宮不需要你這種在戰場上臨陣脫逃的人，」
沈臨咬著牙，捂著自己的手腕，帶著那十幾個人離開了這片空地。
楚休走到蘇清月的身邊。
「你剛才那一劍，真的只是看了幾遍就學會了嗎?」
「碧落劍法，我從六歲的時候就開始學習了，」蘇清月回答道。
「只是一直沒有人教過我它真正的用法，」
「沈臨使用的那幾招，我在書上見到過，但一直不知道應該怎麼用，」
「今天看他使出來，我才明白該怎麼用，」
楚休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兩個人沿著原來的路返回，因為沒有了火把，他們只能借著月光走路。
蘇清月走在前面，楚休跟在她的後面。
走到半路的時候，楚休的左臂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蹲了下來，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蘇清月聽到動靜轉過身，看見他蹲在地上，連忙跑了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
楚休沒有說話，他的左手在發抖，整條胳膊都在不停地顫抖。
楚休抬起頭，他想看看蘇清月的臉。
然而他卻發現自己的左眼看到的顏色發生了變化。
眼前的整個世界都是一片黑色。
楚休用右眼看著周圍，右眼看到的還是正常的顏色。
「你的眼睛，」蘇清月說道，「左眼變了，和那東西的眼睛一樣，」
楚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還能撐得住嗎?」蘇清月問道。
楚休站了起來，左臂依然垂著，但他的右腳還能走路。
「撐得住，」他說道，「我們快回去吧，把書上的方法用上，」
蘇清月扶著他，兩個人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