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對岸之後,隨便找了一個地方休息。
天還沒亮楚休就起來了,把火堆的灰蓋好,叫醒蘇清月。
「動身。」
蘇清月揉了揉眼睛,把劍挎在腰上。
兩人趁著天還沒亮就開始翻第二個山頭。
這座山比第一座要高,但路比第一座好走,是一條踩出來的小路。
楚休走在前面,時不時停下來等蘇清月。
蘇清月看出他不對勁。
「你昨晚沒睡?」
「睡了一會兒。」楚休說。
「識海里有事?」
楚休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蘇清月這兩天跟著他,已經學會了從他的臉色判斷他識海里的情況。
「第五盞燈。」楚休說,「亮了。」
蘇清月愣了一下。「沒開竅就亮了?」
「嗯。」
「什麼顏色?」
「紅的,跟左腕上那三個紅點一樣。」
蘇清月沒說話了,兩人繼續往前走。
翻到山頂的時候,天亮了。
山頂上能看見遠處的那條河,河面上有薄霧。
楚休站在山頂看了一會兒。
「渡口在哪?」蘇清月問。
「看不見。」楚休說,「得到河邊才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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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昨天那個山頭好走,到中午的時候他們就到了河邊。
河面比楚休想像的要寬,水流也急。
沿著河往上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看見了渡口。
渡口就一個木頭搭的小棚子,棚子裡坐著一個老頭。
老頭大約五六十歲的樣子,臉上全是皺紋,正在抽旱菸。
楚休走過去。「周船家?」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是。」
「過河多少錢?」
「兩個人,四個銅板。」
楚休把銅板放在棚子裡的桌子上。
老頭把旱菸在桌子腿上磕了磕,站起來。
「上船。」
船拴在棚子下面,是一條小木船,最多能坐三四個人。
楚休和蘇清月上了船。
周船家解開纜繩,跳上船,拿起船槳。
船槳往水裡一插,船就離開了岸邊。
河水有點急,船晃得厲害。
楚休坐在船頭,左手扶著船舷。
蘇清月坐在他旁邊,劍橫在膝蓋上。
周船家在船尾搖櫓,眼睛盯著河面。
「兩位是要去哪?」他問。
「北邊。」楚休說。
「北邊哪裡?」
楚休沒回答。
周船家也沒再問。
船到了河中間的時候,水流變急了。
周船家用力搖櫓,船頭一上一下地顛。
楚休突然覺得胸口一陣發涼。
不是玉佩的那種涼。
是一種從骨頭裡冒出來的涼。
他下意識地按住胸口。
蘇清月看見他不對勁。「怎麼了?」
「水底下有東西。」楚休說。
蘇清月把劍握緊了。「什麼東西?」
楚休沒回答。他往船舷外面看了一眼。
河水渾濁,看不見底。
但他能感覺到,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胸口的玉佩開始發燙。
這是玉佩第一次發燙。
楚休咬著牙忍住。
「船家。」他開口,「再快一點。」
周船家愣了一下。「水急,快不了。」
「那東西已經在我們底下了。」楚休說。
周船家看了他一眼。
老頭的眼神變了。
剛才那種昏昏沉沉的樣子沒了,眼睛裡多了點別的東西。
「小伙子。」老頭說,「你身上帶著不乾淨的東西。」
楚休的右手按住了腰間的木棍。
蘇清月也察覺到了。她把劍抽出來一半。
「你是誰?」楚休問。
周船家沒回答。
他把船槳往水裡一插,船停住了。
「你身上的氣息,跟我五十年前見過的一個人,一模一樣。」老頭說。
「五十年前?」楚休皺了皺眉。
「五十年前。」老頭說,「沈家的大老爺,沈青山。沈遠山的爹。」
蘇清月看了楚休一眼。
楚休沒動。
「沈青山當年從這條河上過的時候,身上就帶著這種氣息。」
老頭說,「他過河之後沒多久,那東西就從地底下出來了。」
楚休沒說話。
老頭把船槳拿出來,又重新插下去搖了幾下。
船慢慢地往對岸靠。
「你跟那東西有什麼關係?」楚休問。
「沒什麼關係。」老頭說,「我就是個搖船的。」
「那你怎麼知道沈青山?」
「我那時候年輕。」老頭說,「看見過他一次。」
船到了對岸,老頭把船拴在岸邊的木樁上。
楚休和蘇清月下了船。
楚休站在岸邊,回頭看著老頭。
「那東西現在在哪?」他問。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老頭說,「那東西現在就在你身上。」
楚休的右手攥緊了。
「你識海里那七盞燈,第四盞里有三股氣,第五盞不點而亮。」老頭說。
楚休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老頭沒回答。
他解開纜繩,跳上船。
「我就是個搖船的。」老頭又說了一遍。
船槳一插水裡,船就離開了岸邊。
楚休站在岸邊看著船走遠。
蘇清月走到他身邊。
「那個老頭不是普通人。」她說。
「嗯。」
「他怎麼知道你識海里的事?」
楚休沒回答。他摸了摸胸口。
玉佩不燙了,又變涼了。
水底下那東西也沒了。
「走吧。」楚休說,「快到秦婆婆家了。」
兩人沿著河邊往北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片竹林。
竹林後面就是秦婆婆住的地方。
楚休加快了腳步。
走到竹林邊上的時候,楚休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
來時的路上,那個穿灰袍的人又出現了。
距離很遠,但能看見斗笠。
蘇清月也看見了。
「他怎麼追上來的?」
「不知道。」楚休說,「先進去再說。」
兩人鑽進竹林。
竹林里很暗,竹子長得密,太陽照不進來。
楚休走在前面,沿著一條窄窄的小路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刻鐘,他們看見了一座小屋。
茅草頂,土坯牆,門口掛著一串干辣椒。
楚休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反應,楚休又敲了一下。
「婆婆?」
門裡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進來吧。」
楚休推開門。
屋子裡很暗,只有一盞油燈亮著。
秦婆婆坐在炕上,背對著門。
「我等你兩天了。」她說。
楚休愣了一下。「婆婆怎麼知道我會來?」
秦婆婆轉過身來。
她臉上的皺紋比上次楚休見她的時候多了。
「那東西的氣息,從兩天前開始就在我屋子裡轉。」
她說,「我就知道你來了。」
楚休走到炕邊坐下。
蘇清月把門關上,靠著門站著。
「婆婆。」楚休把那本手抄本掏出來,「這個您看看。」
秦婆婆接過來,翻開看了一眼。
她翻到經脈圖那一頁,停了下來。
她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這是哪來的?」她問。
「沈家的祠堂。」
「沈家。」秦婆婆把書合上,「沈青山的那個沈家?」
「嗯。」
秦婆婆嘆了口氣。
「小伙子。」她說,「你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