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樓外。
狂雷轟鳴。
整個京城的天,仿佛在這一瞬間,徹底黑了下去。
林驚鴻那份蓋著絕密紅戳的檔案複印件,刺眼得讓人頭皮發麻。
老鬼跌跌撞撞衝進來的腳步,帶起了一地水漬。
「王家老祖……帶著'打神鞭'……」
老鬼咽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聲音里透著難以抑制的戰慄。
「樓下的潛龍衛,已經斷了聯繫。」
「全滅。」
死寂。
整個房間裡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王家老祖。
那是個活在京城武道界神話里的老怪物。
大宗師巔峰,甚至半隻腳已經踏進了武王的門檻。
他手裡的「打神鞭」,是元老會賜下的頂級殺器,專門鎮壓不聽話的古武者。
林驚鴻推了推金絲眼鏡,指尖有些發白。
「九淵,走。」
她的聲音很快,很冷,沒有一絲廢話。
「我林家的直升機就在樓頂,你帶著她們先撤回江城,這裡我來……」
「噗——!」
話音未落!
一直強撐著靠在床頭的趙甜霜,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
不是紅色的。
是散發著令人作嘔腥臭味的墨綠色!
血水濺在地毯上,昂貴的波斯純毛地毯就像被強酸潑中,瞬間溶解出一個冒著白煙的大洞!
「甜霜!」
虞燼雪鳳眸猛地一縮,下意識往前跨了一步。
她嘴上再毒,看到這觸目驚心的一幕,也繃不住了。
「蕭爺……」
趙甜霜渾身劇烈痙攣,從床上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那張嫵媚妖嬈的臉蛋,此刻已經徹底扭曲,黑色的毒紋像活過來的蜘蛛網,順著脖頸瘋狂往臉上爬!
「別……別管我……」
她死死咬住舌尖,用最後的力氣把那句話從牙縫裡擠出來。
「帶她們走……這是連環毒……」
蕭九淵沒有動。
他看都沒看窗外那仿佛要壓垮大樓的黑雲。
只是俯下身,一把扣住趙甜霜的脈門。
指尖觸及肌膚的瞬間——
一股極度陰寒、帶著詭異生命力的毒素,像毒蛇一樣順著他的指尖往上咬!
「噬心蠱毒。」
蕭九淵的聲音,冷得像萬年不化的玄冰。
「藥王谷的手筆。」
之前那個刺客匕首上的暗毒,只是一個引子。
真正的殺招,是潛伏在暗毒之下的活體蠱毒——噬心蠱以心血為食,蠱卵潛伏於心脈壁上,需以純陽龍氣反向灼燒,方可將其逼出體外。
一旦蠱卵發育完全,心脈即碎。
「哈哈哈——!」
「小畜生,還有點眼力!」
一聲刺耳的狂笑,突然從門外走廊的盡頭傳來。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鋼銼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狠狠刮擦!
「砰!」
虛掩的房門被一股狂暴的氣浪直接撞碎!
木屑橫飛!
一個穿著血紅色唐裝的老頭,佝僂著背,走路時脊椎骨「咔咔」作響,如同鬼魅般踏入房間。
他的腳下,沒有沾一滴水。
但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就扭曲一分。
半步大宗師。
而且,是渾身浸透了劇毒的半步大宗師。
「老夫藥王谷七長老,赤練。」
紅衣老頭停在三米外。
一雙渾濁的三角眼,死死黏在蕭九淵手裡的水晶盒上,像餓了三天的野狗盯著骨頭。
眼神里全是貪婪。
「外面那個老怪物馬上就上來。你插翅難飛。」
指尖夾著一枚猩紅色的藥丸。
「噬心蠱毒,天下除了我藥王谷,無人能解。」
「現在,這女人心臟里的蠱蟲已經開始啃食她的心脈了。」
「最多三十秒。」
他一字一頓,囂張到了極點。
「交出你手裡的血髓,再把你身邊這幾個極品女人送給老夫做爐鼎。」
「老夫大發慈悲,換你這屬下一條賤命。」
「不然——」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你們今天,全得爛在這裡。」
老鬼雙目赤紅,拔出軍刺就要拼命!
「老子宰了你!」
「退下。」
蕭九淵淡淡吐出兩個字。
他沒有看那個囂張到沒邊的紅衣老頭。
甚至沒有看他手裡那顆所謂的解藥。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已經快要失去意識、身體冷得像冰塊的趙甜霜。
然後,他抬起頭。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什麼情緒都沒有。
沒有憤怒。
沒有焦急。
只有一種看著路邊死狗般的極度蔑視。
「藥王谷?」
蕭九淵薄唇微啟。
「算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
蕭九淵右手在虛空中猛然一拂!
「嗡——!」
沒有拔刀。
沒有近身。
三道細若髮絲、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暗金色氣針,從他指尖瞬間爆射而出!
太快了!
快到連空氣都沒來得及發出撕裂的尖嘯!
《幽冥醫典》獨門殺招——幽冥滅魂針!
醫能救人,亦能殺人!
紅衣老頭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
「你敢——」
他本能地撐起護體毒罡。
但遲了。
「噗!噗!噗!」
三聲極輕的悶響。
三根暗金氣針無視了他引以為傲的護體毒罡,精準無誤地刺入胸口的「神封」「死門」、「天突」三大死穴。
「呃……」
紅衣老頭雙目圓凸。
喉嚨里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詭異咯咯聲。
他低頭。
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不可能……老夫的『百毒不侵體』,怎麼會……」
他的三角眼裡閃過極度恐懼。
「這是……純陽龍氣?」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沒人回答他。
一股狂暴到極點的純陽冥龍氣,已經順著死穴,粗暴地灌入他的經脈!
他體內那些引以為傲的劇毒真氣,在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岩漿的雪花。
瞬間崩盤!
「咔嚓……」
「咔嚓咔嚓……」
骨骼從內部開始碎裂的聲音,清脆地響起。
紅衣老頭張開嘴,想慘叫。
但聲帶已經被震碎了。
他的身體像一個被抽乾了空氣的破麻袋,極度扭曲、萎縮。
藥王谷威震天下的七長老,在幽冥醫典的降維打擊面前,連兩秒鐘都沒撐過。
「砰。」
一灘爛泥般的屍體,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手裡那顆猩紅色的解藥,也被溢出的真氣碾成了粉末。
整個房間。
死寂。
老鬼咽了一口唾沫。
林驚鴻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
虞燼雪眼底的冷意,徹底變成了震駭。
一招。
沒有廢話。
直接秒殺。
這就是冥王的規矩。
就在這死寂之中,老鬼腰間的衛星加密電話突然震動。
他顫手接起來,聽了兩秒,眼睛猛地瞪大。
「少主!」
「冥王殿江城分舵急報——鐵拳門殘餘七大堂口,連夜遞來投誠帖!願獻出三條省城地下錢莊的秘密暗道,請少主驗收!」
蕭九淵頭也不抬。
「讓戰虎親自去收編。」
他單臂抱起趙甜霜,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告訴他,冥王殿只收三種人。」
「能打的。」
「能賺錢的。」
「以及……」
他頓了頓。
「能死的。」
老鬼猛地打了個寒戰,立刻回電話去了。
「九淵!」
林驚鴻最先反應過來,聲音發緊。
「赤練死了,甜霜的毒怎麼辦!」
「噬心蠱的蠱卵,不在長老身上。」
蕭九淵平靜道。
「解藥從來不在那顆藥丸里。」
「蠱毒的出路只有一條——」
暗金色的眼眸,帶著某種危險的光。
「用純陽龍氣,把它燒出來。」
「轟隆隆隆——!」
腳下的地板開始劇烈震顫。
那是從大樓底層傳來的恐怖轟擊聲。
王家老祖,已經打穿了第一道防線。
「老鬼。」
蕭九淵眼神冷酷如刀。
「帶著燼雪和驚鴻,退到頂層停機坪。」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下來。」
老鬼急了:「少主!您一個人怎麼……」
「執行命令。」
四個字,不容違抗的王權。
蕭九淵右腳猛然抬起。
對著腳下那層厚達半米的鋼筋混凝土樓板,重重一踏!
「轟——!」
整棟大樓狠狠一晃!
樓板轟然崩塌,露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蕭九淵抱著趙甜霜,沒有半點猶豫,直接縱身躍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洞中!
……
停機坪。
狂風呼嘯。
虞燼雪死死攥著欄杆,鳳眸死死盯著腳下那個被蕭九淵踏出的巨坑,久久沒有說話。
沈青鸞抿著唇,玉手攥得指節發白。
林驚鴻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發澀。
「他說過的。他的女人,他護到底。」
「呵。」
虞燼雪冷笑一聲。
眼眶,卻紅了。
「所以我們在這裡吹風,他在下面救那個妖精。」
她聲音毒辣,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把欄杆捏得錚錚作響。
沈青鸞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但低下頭的瞬間,眼尾有什麼東西,在風裡快速閃過。
……
地下六十米。
特級防爆金庫。
「砰!」
雙腳平穩落地。
煙塵散去。
入眼的,是一片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極致奢華。
占地兩百平米的地下金庫。
牆壁全是厚達十米的特種高碳鋼。
四周架子上,整整齊齊碼放著成噸的瑞士金磚。
角落裡,堆成小山一樣的連號美金現鈔,散發著油墨的香氣。
這是九重天會所的底蘊,是京城地下黑市十年的積累。
蕭九淵連看都沒看那些足以買下一個小國的財富一眼。
金庫門外,三十名全副武裝的精銳保鏢早已得到消息,齊刷刷單膝跪地。
「參見冥王!」
為首的隊長顫聲道:「地下六層已全部封鎖,任何人膽敢靠近,格殺勿論!」
蕭九淵看都沒看他們。
只淡淡吐出兩個字。
「滾遠點。」
三十名精銳,如潮水般退出金庫,將這裡讓得一個人影都不剩。
他大步走到金庫正中央那張鋪著純白獸皮的寬大沙發前,將趙甜霜放了上去。
「蕭爺……」
趙甜霜的視線已經徹底模糊了。
極度的陰寒讓她渾身抖得像篩糠。
黑色的蠱毒紋路已經爬上了她白皙的脖頸,距離心脈只差最後半寸。
她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冰窟窿里。
很冷。
冷到骨髓都在發痛。
「別……別白費力氣了……」
她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推開蕭九淵。
「噬心蠱……要用至親之人的血做引子……」
「您……您犯不著為了我這種女人……」
「閉嘴。」
蕭九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聲音低沉,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的女人,輪不到閻王來搶。」
他沒有用任何工具。
也沒有去翻什麼《幽冥醫典》。
幽冥醫典中關於噬心蠱的記載只有一句話——純陽龍氣灼蠱,以己身為爐,引毒歸一,方可畢其功於一役。
他本身,就是這世上最霸道的解藥。
「嘶啦——!」
蕭九淵左手猛地一扯。
趙甜霜身上那套已經被毒血弄髒的酒紅色高定套裝,肩口被撕裂開來。
修長的脖頸和肩膀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那原本白玉般的肌膚上,此刻布滿了恐怖的黑色蛛網紋路。
妖異。
悽美。
卻透著致命的誘惑。
趙甜霜渾身猛地一顫。
本能地想要蜷縮起身體。
但蕭九淵的大掌,已經穩穩按在了她的後背上。
「撐著。」
他聲音極低,貼著她的耳畔。
滾燙的氣息打在她敏感的耳垂上,引起一陣無法克制的戰慄。
下一秒。
「嗡——!」
純陽的血金冥龍氣,從蕭九淵掌心轟然爆發!
沒有銀針。
沒有湯藥。
這是最原始、最粗暴的以氣逼毒!
「唔——!」
趙甜霜猛地揚起修長的脖頸,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
太燙了。
那股氣勁就像是一條燒紅的鐵龍,蠻橫地沖開她幾乎凍結的經脈,直逼心脈而去!
冰與火在她的體內瘋狂交鋒。
極端的痛苦伴隨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奇異麻癢,順著脊椎直衝大腦。
她眼前陣陣發黑。
身體完全脫力。
只能本能地向後靠去。
死死貼住那個男人寬闊滾燙的胸膛。
「蕭……蕭爺……」
她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
心跳聲在這死寂的地下金庫里,被放大到了極致。
「咚咚——咚咚——」
她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自己的心跳,還是背後那個男人的心跳。
視線越來越模糊。
但嗅覺和觸覺卻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種混雜著淡淡血腥味和清冷龍涎香的味道。
能感覺到他堅硬如鐵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
這個統御萬千殺戮的冥王。
這個把京城權貴踩在腳下的暴君。
此刻,正在用他最本源的力量,把她從地獄的深淵裡硬生生往回拉。
黑色的毒紋開始在滾燙的冥龍氣沖刷下,一點點倒退。
從脖頸,退向肩膀。
再退向指尖。
趙甜霜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濕透了長發,貼在臉頰上。
她虛弱到了極點。
但心裡,卻湧起了一股這輩子從未有過的,病態的迷戀。
她死死攥著蕭九淵的袖口。
手背青筋暴起。
就像攥著她活下去的最後一根稻草,死活不肯鬆手。
就在冰火交鋒達到頂峰的瞬間——
趙甜霜虛弱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蕭爺……那堵牆……最多還能撐三分鐘……」
蕭九淵眼中暗金色光芒大盛。
「夠了。」
掌心的溫度再度飆升,灼熱的龍氣如同岩漿傾瀉!
「兩分鐘,逼完毒。」
「第三分鐘……」
「老子送他下地獄。」
話音剛落——
「轟——!」
一聲沉悶到骨子裡的恐怖巨響!
地下金庫十米厚的防爆承重牆,猛地劇烈震顫了一下!
頭頂的燈管「啪」的一聲爆碎。
整個金庫陷入了一片昏暗。
只有牆角應急燈散發著幽幽的紅光。
「轟——!」
第二聲巨響。
震耳欲聾。
地上的金磚被震得散落一地。
有人在外面。
在用極其恐怖的力量,一下一下,砸這堵號稱連核彈都炸不穿的承重牆!
「轟——!」
第三聲巨響!
精鋼牆壁上,竟然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拳印凸起!
恐怖的威壓,順著牆壁的裂縫滲透進來,壓得趙甜霜幾乎無法呼吸。
蕭九淵沒有鬆手。
貼在她後背的掌心,溫度反而更高了。
他抬起頭。
暗金色的眼眸在這幽紅昏暗的金庫里,亮得嚇人。
他盯著那面不斷凸起的鋼牆。
嘴角,緩緩扯起一抹獰笑。
「砸。」
他聲音極輕,卻透著無盡的暴戾。
「等老子騰出手。」
「把你的骨頭,一寸一寸,全部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