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破門聲砸進來的瞬間,蕭九淵的手指剛好收緊。
那張血色請帖,在他掌心碎成猩紅的齏粉,順著指縫,簌簌灑落。
扭曲的合金門板砸在地上,火星崩地四散。
狂風卷著積水倒灌進來。
十道刺目的車燈,像十把利劍,把整個安全屋的黑暗捅了個對穿。
——
十輛通體漆黑的加長邁巴赫,呈扇形停在門外。
引擎聲低沉,像野獸壓著喉嚨在咆哮。
「砰。」
正中那輛的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雙定製皮鞋踩進泥水裡,紋絲不動。
純白西裝,手夾雪茄。
龍騰財團家主長子。
龍傲天。
他身後,三名穿灰色長袍的老者如影隨形。
每人每一步,都壓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恐怖威壓。
半步武皇。
足足三名。
龍傲天沒急著開口。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把安全屋裡的情形掃了一遍,然後嘴角緩緩扯開一抹笑。
不是那種痛快的笑。
是貪了便宜、且知道對方什麼都做不了的那種笑。
「天劍宗三千劍修,據說一個不剩。」
他吸了一口雪茄,把煙霧吐向虞燼雪的方向。
「京城都說,滅了天劍宗的人,底牌也拼乾淨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五個人。
「看來,傳言不假。」
——
虞燼雪慢慢抬起眼皮。
鳳眸里,沒有恐懼。
只有寒意。
「龍傲天。」
她聲音沙啞,但吐字清晰。
「龍騰財團,也要來分這杯羹?」
「分羹?」
龍傲天笑了一聲,擺擺手。
「虞大小姐,話說得這麼難聽做什麼。」
「我是來救人的。」
他打了個響指。
身後一名半步武皇上前,從懷裡取出一個紫檀木盒。
「啪嗒。」
木盒開了。
一股濃郁到發膩的藥香,瞬間漫開來。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株通體血紅、生有九個人形竅穴的老參。
「九竅龍血參——!」
林驚鴻趴在無菌台邊緣,看見那株參的瞬間,瞳孔驟縮。
這是傳說中能鎮壓一切暴走真氣、穩固碎裂經脈的醫道至寶。
龍國境內,僅此一株。
「林大院長好眼力。」
龍傲天踱步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青鸞。
「蕭九淵強行破境,經脈現在估計碎得跟爛泥差不多。」
「這株參,是他活命的唯一機會。」
他把雪茄在地上碾滅。
語氣換成了談生意的口吻——平靜,但每個字都帶刺。
「條件不複雜。虞沈兩家在京城的產業,龍騰財團全面接管。」
他頓了頓,視線在五女身上掃了一圈。
「另外,你們五個,跟我回龍家。」
「簽五年合作協議,所有資源由龍騰統一調配。」
「參,就是那條命的。」
他抬起腳,朝沈青鸞走過來。
「乖點,省得難看。」
「你做夢。」
趙甜霜咬著牙,側身去抓地上的軍刺。
「轟!轟!轟!」
三名半步武皇同時沉哼。
三股猙獰的罡氣,如同三座山,轟然砸落。
「噗——!」
五女本就枯竭,在這不留餘地的威壓下,同時噴出一口血,死死被釘在地上。
——
龍傲天俯身,伸手去捏沈青鸞的下巴。
「嘖,這脾氣——」
「把那條腿,給我廢了。」
一道聲音。
從裡屋的陰影里飄出來。
極度平靜。
卻像一把燒紅的鐵簽子,直接釘進了龍傲天的後頸。
他的手,僵在半空。
「踏。踏。踏。」
腳步聲響起。
沉穩,緩慢,像根本沒把在場所有人放在眼裡。
蕭九淵從陰影中走出來。
黑風衣破爛,臉色白得像紙。
右側肋骨處,有一片暗紅色的血跡,正在緩緩向下滲。
天劍宗絕殺劍陣的余創,加上強行鎮壓第四層封印的內傷。
兩根斷肋,五臟滲血。
誰看一眼,都知道他已經是強弩之末。
龍傲天愣了一秒,隨即大笑起來。
「哈!我還以為他多厲害——」
「就這?」
他招了招手,面容扭曲。
「廢了他!留口氣,我要讓他親眼看清楚!」
「轟!轟!轟!」
三名半步武皇成品字形壓上。
三道罡氣封死退路,氣浪把地面的積水全部掀飛!
「九淵哥哥——!」
江暮雪尖叫出聲,想掙紮起身,膝蓋一軟,直接重新跌回地上。
蕭九淵沒有退。
站在原地。
「砰——!」
沖在最前的一名半步武皇,把全力壓在這一拳里,結結實實轟在了蕭九淵左肩。
氣浪炸開!
蕭九淵踉蹌了半步。
「噗。」
一口黑血,從嘴角溢出,滴在地磚上。
護體罡氣,徹底破了。
——
「他破了!」
龍傲天興奮地衝上兩步,聲音都在抖。
「給我打斷他四肢!」
虞燼雪低下頭。
她看了一眼自己撐在地上的手——
手背的青筋,已經在顫。
沈青鸞死死咬著牙,指甲掐進了掌心,血順著指縫滲出來,卻什麼都做不了。
另外兩名半步武皇已經逼近,雙手扣向蕭九淵的雙臂。
林驚鴻眼眶通紅,嗓子啞了,顫聲道:
「你們先走……我來拖——」
沒人動。
因為她們都清楚。
她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拖不住任何人。
一秒的死寂,比剛才所有的嘈雜都要重。
——
蕭九淵低著頭。
抬起左手,在左肩三處大穴上,依次點了三下。
封住滲血的經脈。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沒有痛苦。
沒有絕望。
只有一種平靜到極點的東西——
像是一把刀,磨了很久,終於要出鞘了。
「三個。」
他薄唇輕啟,聲音平得像在念一份帳單。
「剛好夠。」
「嗡————!!!」
一股殘破的、卻比之前狂暴十倍的血金色龍氣,從他體內轟然炸裂——
封印鬆動後積壓到極限的底蘊,全部砸了出來。
「什麼——!」
剛才擊中他的那名半步武皇,臉色瞬間變了。
想退。
來不及。
「砰!」
蕭九淵的右手,已經像鐵鉗一樣反扣住了他的拳頭。
五指,緩緩收緊。
「咔嚓。」
「咔嚓。」
「咔嚓。」
骨裂聲,一節一節地響。
那名半步武皇的右手骨骼,被硬生生捏成了一灘碎肉。
慘叫還沒喊出聲。
蕭九淵左腳一轉,身體鬼魅般切入第二名供奉的懷裡,右肘帶著破風聲,狠狠往上一挑。
「咔嚓!」
下頜骨粉碎。
幾顆帶血的牙齒沖天飛起。
整個人倒飛出十幾米,砸在邁巴赫車門上,凹進去一塊,當場昏死。
第三名供奉怒吼一聲,猛地反撲——
他沒有跑。
老武者的血性讓他往前沖,卻只換來蕭九淵側身一讓,單手薅住他後衣領。
就像拎一隻小雞仔。
腰腹發力,整個人倒扣著,砸向大理石地板。
「轟隆!」
地磚砸出半米深的坑。
頭骨的悶響,像錘子砸在鐵砧上。
第三名供奉身體抽搐兩下,沒了動靜。
——
四秒。
三名半步武皇,變成三具爛在地上的死狗。
整個地下安全屋,只剩下雨水倒灌的聲音。
龍傲天臉上的笑,徹底凍住了。
他盯著地上那三具軀體。
再盯著那個嘴角帶血、一步步向他走來的人。
「撲通。」
雙腿一軟,直接跪進了泥水裡。
一股腥臭的液體,順著褲襠流出來。
「蕭……蕭爺……」
他牙齒打戰,拼命往後縮。
「誤會……都是誤會……」
「九竅龍血參,全送您……一分錢不收……」
蕭九淵走到他面前。
停下。
沒有廢話。
抬起右腳。
「不——!」
「咔嚓!」
一腳踩實。
龍傲天的雙膝,被硬生生踩進了大理石地板里。
膝蓋骨,碎。
「啊啊啊啊啊——!!」
慘叫撕破夜空。
蕭九淵面無表情,彎腰撿起紫檀木盒。
打開,看了一眼。
蓋上。
——
就在他要收起來的瞬間——
體內一陣劇烈的抽搐。
不是外傷。
是第四層封印因為剛才的暴走,出現了二次反噬。
一股失控的龍氣,猛地往四肢亂竄。
手背的筋,瞬間隆起。
「嗤嗤嗤——」
他攥著木盒的手指,用力過猛,木盒邊角開始皸裂。
裡面那株參,險些被捏碎。
蕭九淵眼神驟然一凝。
他閉上眼。
逼著自己把那股亂竄的龍氣,一寸一寸,硬壓回去。
十秒。
像在水底憋氣,每一秒都像有東西在往外撐。
木盒上的裂紋,停在了將碎未碎的邊緣。
睜開眼。
木盒,完整。
參,完好。
蕭九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平靜地鬆開。
然後,他把木盒收進懷裡。
轉頭,俯視著還在地上嚎叫的龍傲天。
「三小時內。」
「龍騰財團百分之三十絕對控股權,連轉讓協議一起,送到這裡。」
暗金色的眸子裡,殺機極靜。
「少一份文件。」
「龍家,沒了。」
龍傲天疼得滿地打滾,腦袋磕著地磚,點頭點地像啄米。
「送……立刻送……現在就送……」
「滾。」
——
幾名嚇破膽的司機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拖著龍傲天和三具廢掉的供奉,塞進邁巴赫,瘋狂逃竄。
十輛豪車。
來時氣焰滔天。
走時如喪家之犬。
門外,只剩滿地殘骸。
——
蕭九淵站在冷風裡。
轉過身。
五女互相攙扶,從地上艱難撐起來。
虞燼雪偏過頭,低著眼,咬著嘴唇——
然後她抬手,用指背把眼角蹭了一下。
動作很快,快到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蕭九淵看見了。
沈青鸞死撐著站直,抬頭看著他,咬了咬牙,聲音啞著:
「下次……」
「絕對不讓你一個人扛。」
傲嬌的臉,第一次這麼認真。
趙甜霜咳了一聲,想笑,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沒忍住,擠出一個歪歪扭扭的笑。
「媽的……你嚇死我了。」
林驚鴻沒說話。
她只是站在原地,眼睫低垂,攥著手裡的聽診器,攥得很緊。
江暮雪眼眶紅著,抬起手,悄悄把眼淚用袖口擦掉,怕被看見。
蕭九淵掃了一眼她們。
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
他走到沙發旁,拿起風衣和幾件外套。
走過去。
一件一件,披在她們肩上。
動作有點生硬,但很穩。
掌心殘留的一絲龍氣,順著布料滲進去,悄無聲息地護住了幾條快撐不住的心脈。
沈青鸞伸手,攥住了他黑襯衫的衣角。
指節發白。
沒有鬆開。
蕭九淵低頭看了她一眼。
「沒事了。」
三個字。
輕描淡寫。
——
他轉過身,走向大門外。
滿地泥水裡,有一塊碎裂的玉佩。
龍傲天慌亂中掉落的通訊符。
蕭九淵彎腰撿起,拇指抹去泥污。
玉佩背面,一個滴著血的猙獰龍頭圖騰。
和牆上血帖的印記——
一模一樣。
裁決所。
「呵。」
蕭九淵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這條狗,是奉命來的。
五指一捏,通訊符化作粉末,隨風散去。
他抬起頭,看向京城最深處的夜空。
暗金色的豎瞳里,殺意燒得極靜。
「三千億買我的命。」
「這點錢——」
「連給我蕭家買紙錢都不夠。」
黑暗裡,一道輕微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兩米處響起。
不是逼近。
是本來就在那裡。
「九淵。」
葉無雙的聲音,低而平靜。
「裁決所,今晚還有第二波。」
「情報剛到。」
蕭九淵握著那攤粉末的手,緩緩張開。
粉末順風散盡。
他沒有回頭。
「來多少。」
他聲音比夜風還冷。
「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