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多少。」
夜風中,蕭九淵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送多少。」
他拉開停在廢墟邊緣的一輛黑色勞斯萊斯車門。
那是龍傲天逃跑時連滾帶爬丟下的座駕。
「轟——!」
V12引擎嗡的一聲炸開,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猛獸,撕裂了京城的雨幕。
目標,龍騰大廈。
……
「轟隆——!」
京城CBD,龍騰大廈。
造價八百萬的防彈玻璃旋轉門,整塊炸碎。
四十七名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同時拔槍,死死盯著大門。
勞斯萊斯的車頭,深深扎進大堂的承重柱里。
滿地碎玻璃。
輪胎還在冒著刺鼻的白煙,瘋狂空轉。
「砰。」
車門被一腳踹飛。
直接砸扁了前台的一整塊大理石桌面。
蕭九淵從駕駛座上走下來。
黑風衣被雨水濕透。
右肩的血還在往下滴。
他踩著滿地的碎玻璃,一步一步,往大廳深處走。
「站住!雙手抱頭!」
安保隊長雙手握槍,聲音抖得像篩糠。
蕭九淵沒看他。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滾。」
一個字。
安保隊長咬牙扣下扳機。
「砰!」
子彈在距離蕭九淵眉心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牆,彈頭瞬間擠壓變形,掉在地上。
「哐當。」
全場死寂。
蕭九淵停下腳步,偏過頭。
暗金色的豎瞳,掃過那四十七個安保。
只一眼。
「撲通!撲通!撲通!」
四十七個人,就像被抽了骨頭,齊刷刷跪在地上,連槍都握不住。
蕭九淵收回目光,徑直走向高管專用電梯。
……
頂層,全景指揮室。
龍傲天的父親,龍騰財團掌舵人龍霸天,坐在鱷魚皮真皮沙發上。
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手有些抖。
他身後,站著三個穿紫衣的乾瘦老者。
裁決所,外門執事。
每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都是貨真價實的武皇初期。
「龍家主,慌什麼。」
為首的紫衣執事冷笑一聲,盯著面前巨大的監控屏幕。
「天劍宗那幫蠢貨,妄想靠一群廢物堆死他。」
「我們裁決所,不玩這種低級把戲。」
他枯瘦的手指按下控制台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萬毒誅仙陣,啟動。」
「這大樓的通風系統里,裝的可是能溶掉大宗師護體罡氣的九幽蝕骨散。」
「他要是全盛時期,或許還能沖一衝。」
「現在?」
紫衣執事陰冷地笑了起來。
「一個經脈快要炸開的廢人,吸上一口,骨頭都得化成膿水。」
……
大廈,第三十二層。
電梯門在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卡死。
「砰!」
蕭九淵一腳踹開變形的合金門。
剛踏入走廊。
一陣極其刺鼻的甜腥味,順著通風口瘋狂湧入。
走廊里的綠植盆栽,在接觸到氣體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化作一灘爛泥。
連牆壁上的高級牆紙,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蕭九淵的腳步,慢了下來。
劇毒。
混合著他體內原本就不穩定的第四層龍氣,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強行卡進了正在高速運轉的齒輪里。
他低哼一聲,牙關咬緊。
伸手扶住了旁邊的牆壁。
牆面被他掌心的龍氣燙出一個焦黑的手印。
真氣運轉遲澀到了極點。
右手指尖,開始往外滲血。
不是紅色的血。
是帶著淡金色的、蘊含著本源生命力的血。
「滴答。」
「滴答。」
金血落在地毯上,燒出細小的窟窿。
……
「哈哈哈!他撐不住了!」
樓頂指揮室,龍霸天看著監控畫面,猛地站了起來,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小畜生也有今天!」
「快!加大毒氣濃度!我要看著他爛成一灘水!」
三名紫衣執事面露的色,眼神輕蔑。
「還以為多難對付。」
「原來只是一條命硬點的野狗。」
……
三十二樓走廊。
毒氣已經濃郁到了化不開的慘綠色。
蕭九淵低著頭。
呼吸像在吞咽碎玻璃。
絕境。
這才是裁決所真正的殺招。
根本不給你硬拼的機會,用最下作的手段,一點點耗干你的底蘊。
他靠在牆上,胸口劇烈起伏。
突然。
他乾裂的嘴角,扯開了一抹冰冷到極致的獰笑。
「玩毒?」
他緩緩抬起右手。
雙指併攏。
「唰!」
三根暗金色的銀針,從袖口滑入指縫。
幽冥醫典。
能醫活人,也能殺厲鬼。
蕭九淵眼神極度專注,反手對準自己左側胸口的死穴。
神藏、靈墟、步廊。
「嗤!嗤!嗤!」
三針連刺。
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刺破肌膚,扎進大穴深處。
「轟——!」
一股狂暴到極點的吸力,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以毒攻毒。
逆轉經脈。
走廊里瀰漫的慘綠色毒霧,像是在瞬間找到了宣洩口,瘋狂湧向蕭九淵的身體。
但沒有滲入皮膚。
而是在三根銀針的牽引下,凝聚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高濃度毒球。
蕭九淵眼底血光大盛。
「還給你們。」
他單掌一拍。
「砰!」
那顆濃縮了整層樓毒氣的毒球,被他一掌轟進了排風系統的總管道。
暗金色的冥龍氣裹脅著毒霧,順著管道,以恐怖的速度,一路向上狂飆。
……
「怎麼回事?」
樓頂指揮室,通風管道里突然傳出極其恐怖的尖嘯聲。
沒等三名執事反應過來。
「轟隆!!」
總通風口的百葉窗直接炸碎。
一股比剛才濃郁百倍的慘綠色毒霧,如同決堤的洪水,直接噴了三人滿頭滿臉。
「啊啊啊啊啊——!!」
三名武皇初期的裁決所執事,發出悽厲的慘叫。
哪怕他們瞬間撐起了護體罡氣。
但這可是被冥龍氣壓縮過的變異劇毒。
罡氣就像薄紙一樣被瞬間溶穿。
三人的皮膚立刻浮現出大片漆黑的爛瘡,血肉模糊,痛苦地在地上翻滾。
「不!這不可能!」
龍霸天嚇得癱倒在地,拼命往角落裡爬。
……
「砰——!!」
指揮室厚達半米的防爆鋼門,連同門框一起,飛了進來。
狠狠砸在巨大的全息屏幕上,火花四濺。
濃煙中。
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黑風衣被毒氣腐蝕出大片焦痕,帶著濃烈的焦糊味。
半邊臉上,暗金色的龍鱗若隱若現。
蕭九淵手裡,夾著三根銀針。
「不是要看我化成膿水嗎?」
他聲音平地像死水。
走到還在地上打滾的三名執事面前。
「嗤!嗤!嗤!」
手腕一抖。
三根銀針精準刺入三人的眉心死穴。
慘叫聲戛然而止。
三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蕭九淵面無表情。
抬起右腳。
「砰!」
「砰!」
第一個,第二個,丹田踩爛。
他走向第三人。
那執事猛地咬破舌尖,用血氣強行撐起最後一絲罡氣,朝蕭九淵頸側一掌劈出。
「砰!」
蕭九淵沒躲。
硬生生吃下這一掌。
右側肩胛骨傳來骨裂的悶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
抬起腳。
「砰。」
第三個丹田,踩爛。
物理超度。
乾脆利落。
蕭九淵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龍霸天。
「你……」龍霸天褲襠里滲出一股腥臭。
他哆嗦著,顫巍巍伸手,按下了沙發扶手下的一個隱藏鍵。
整個房間的金屬百葉窗,「哐」地全部落下,封死了所有出口。
「困死你!」他猙獰地吼出來,嗓子都啞了,眼裡冒出最後一絲瘋狂的求生欲。
蕭九淵沒回頭。
右手一抬。
一根銀針破空而出。
「叮。」
精準釘進了控制台的主板核心。
所有百葉窗,「哐哐哐」的又全部升起。
龍霸天的臉徹底垮掉了。
他魂不附體地撲向辦公桌,拉開保險柜。
「我給!我都給!」
「別殺我!蕭爺饒命!」
雙手捧著一個紫檀玉盒,連同一疊厚厚的文件,跪在地上,高高舉起。
蕭九淵走過去。
拿起玉盒,打開。
一株通體血紅、生有九竅的老參,靜靜躺在裡面。
九竅龍血參。
他目光冷漠地掃了一眼那疊文件。
龍騰財團最高控制權轉讓書。
印鑑、公證,全部蓋滿。
千億財閥,京城頂級的商業帝國。
此刻,就在他一念之間。
「算你命大。」
蕭九淵合上玉盒,將文件丟進懷裡,轉身就走。
龍霸天跪在地上,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嘴唇哆嗦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沒時間在這裡廢話。
……
京城郊外,隱秘安全屋。
地下五十米。
蕭九淵推開密室的門,重重靠在牆上。
手裡的玉盒掉在地上。
「砰。」
他滑坐下去。
鎮壓毒氣和強行破陣的代價,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皮膚表面像被火燒過,暗紅的血紋如同蜘蛛網般蔓延。
九竅龍血參雖然到手了,但它的藥力極其狂暴。
他現在的殘軀,根本無法獨自煉化。
就在這時。
密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沈青鸞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衣,光著腳走了進來。
她的臉色還是很蒼白。
溟淵體之前被抽乾,剛剛恢復了一絲氣力。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玉盒,走到蕭九淵面前。
「你不用謝我。」
她沒看蕭九淵的眼睛,把玉盒放在旁邊,聲音很低,透著骨子裡的傲嬌。
「我只是不想……」
她停頓了一秒,偏過臉,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不想讓你再受那種苦。」
說完。
她在蕭九淵對面的蒲團上坐下。
轉過身。
背對著他。
「把參服下去。」
她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蕭九淵看著她纖弱的背影,沒說話。
他打開玉盒,捏碎龍血參,將赤紅的藥液吞入腹中。
「轟!」
狂暴的極陽之力,瞬間在他體內炸開。
像吞下了一口岩漿。
他渾身劇烈顫抖,皮膚滾燙得嚇人。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瞬間。
一具冰涼柔軟的身體,貼了上來。
沈青鸞靠進了他懷裡。
背脊相貼。
「抱緊我。」
她咬著嘴唇,聲音發顫。
極寒的溟淵真氣,順著兩人緊貼的肌膚,毫無保留地渡入蕭九淵體內。
蕭九淵背脊的灼燙,一點一點被那股冰涼壓下去。
像燒紅的鐵塊被丟進冰水。
嘶——的一聲。
白煙散盡,只剩餘溫。
密室里,火苗一跳一跳。
像是也在屏息。
沈青鸞的身體軟得像一攤水,徹底脫力,完全靠在蕭九淵堅實的胸膛上。
心跳加速,快得像要從胸口跳出來。
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死死抓著自己的襯衣下擺,指節泛白。
一直以來築起的那道冰冷防線,在這個無聲的擁抱里,悄悄塌了一角。
……
藥力一點一點被馴服。
經脈里那些碎裂的縫隙,被一絲一絲地填回去,像皸裂的土地重新喝飽了水。
就在煉化到達最後關頭的瞬間。
「嗡——」
蕭九淵的腦海里,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一段極其陌生的記憶碎片,毫無徵兆地撞進了他的神經。
殘缺的。
模糊的。
像一張被撕碎了又強行拼起來的老照片。
畫面里。
是一個巨大的、散發著詭異綠光的玻璃營養罐。
裡面浸泡著一個女人。
臉頰塌陷,皮包骨頭,雙眼緊閉。
但那輪廓,那眉眼。
是母親。
營養罐旁邊,站著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視線,穿著一身漆黑的長袍。
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青銅面具。
面具下,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畫面戛然而止。
「轟——!」
蕭九淵的雙目驟然睜開。
暗金色的豎瞳里,爆射出猶如實質的恐怖殺機。
密室的四面合金牆壁,在同一時間,炸出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痕。
青銅面具。
營養罐。
三日後的青銅門宴。
蕭九淵緩緩站起身。
身上的黑襯衫無風自動。
「我不管你是個什麼東西。」
他盯著虛空,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卻字字都帶著骨血里的殺氣。
「三日後。」
「我必把你,一寸一寸,拆碎了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