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在牆角的京城權貴們,從王紹聰被踩死的恐懼里緩過了一口氣。
有人捂著嘴,眼裡冒出怨毒的快意。
「他死定了!」
「個人武力再強,能強得過現代火器?龍組武裝直升機,上百名頂級狙擊手,他今天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竊竊私語在角落裡蔓延。
在他們眼裡,蕭九淵已經是一具等待被打成篩子的爛肉。
沈青鸞臉色煞白。
她猛地跨出一步,張開雙臂擋在蕭九淵身前。
那雙杏眼死死盯著夜空中的直升機,單薄的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卻沒有退半寸。
林驚鴻跌跌撞撞靠了上來,手指攥住蕭九淵的衣角,指骨捏白。
「九淵……你快走……帶著青鸞走,我來拖……」
聲音帶著哭腔,卻比剛才任何話都硬。
蕭九淵低頭看了一眼。
這個平時嘴刀刮骨的傲嬌千金,此刻渾身發顫還要替他擋槍。
那個向來端莊克制的女院長,手指已經掐進他的衣料里,攥出了褶子。
他眼底的晦暗,化作了冰冷的殺機。
「退後。」
兩個字,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把兩個人撥到身後,然後從風衣口袋裡慢條斯理地摸出一根被壓皺的香菸,叼在嘴角。
沒有火機。
他就那麼叼著煙,微微仰起頭,看著夜空中那架最龐大的阿帕奇,暗金色的瞳孔里一片死寂。
擴音器里,趙無極的聲音高高在上。
「蕭九淵!跪下,自廢修為,我還可以考慮留你一具全屍!」
「三!」
「二!」
「一!」
蕭九淵站得筆挺,紋絲未動。
「開火!給我把他打成肉泥!!」
「噠噠噠噠噠!」
夜空被刺目的火舌點亮。
上百把重型狙擊槍,加上直升機掛載的六管加特林,在同一時間噴出毀滅一切的金屬風暴。
彈雨如瀑。
大廳里價值千萬的水晶吊燈瞬間粉碎。
一人粗的金絲楠木柱被打得木屑橫飛,攔腰折斷。
沈青鸞和林驚鴻絕望地閉上眼睛。
「嗡!」
就在子彈即將把蕭九淵撕碎的零點零一秒。
一聲極其沉悶的異響,以他為中心,轟然盪開。
沒有血肉橫飛。
沒有倒地不起。
沈青鸞等了很久,沒等來死亡的劇痛。
她顫抖著睜開眼。
嘴張開了,卻說不出一個字。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半空中。
成千上萬發足以撕裂裝甲車的重機槍子彈,在距離蕭九淵眉心、胸口、四肢僅有半寸的地方
停住了。
密密麻麻的黃銅彈頭懸停在虛空里,瘋狂旋轉,摩擦出刺眼的火星,卻再也寸進分毫。
一道肉眼可見的暗黑色護體罡氣,如同倒扣的巨碗,把蕭九淵和身後兩人死死罩在其中。
「嗤」
一顆子彈擦著蕭九淵的臉頰飛過,蹭在罡氣上,濺起一串火花。
蕭九淵偏了偏頭。
借著那串火花,點燃了嘴裡的煙。
深呼吸。
一點猩紅的火光在夜色里明滅。
他緩緩吐出一個淡藍色的煙圈。
「就這點火力?」
「也配讓我跪下?」
話音未落,他左手拇指輕輕一撥紫玉扳指。
右手,虛空一抓。
「還給你們。」
「轟!!!」
懸停在半空的萬千子彈,瞬間倒卷。
以來時十倍的速度,化作逆流的金屬風暴,瘋狂射向夜空。
「噗噗噗噗!」
血霧在夜空中接連炸開。
幾架低空盤旋的直升機艙門處,那些手持狙擊槍的頂級殺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便被自己射出的子彈打成了篩子。
一具接一具的屍體從百米高空墜落,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鮮血染紅了整個第一公館。
死寂。
角落裡,一隻盛著紅酒的水晶杯從某個權貴的指縫裡滑落,在地板上炸成碎片。
他低頭看了看那攤碎玻璃,再抬頭看蕭九淵,腿直接軟了。
又有幾個膽小的就地癱軟,腥臊氣味在大廳里蔓延。
主直升機上。
趙無極看著瞬間死傷過半的暗部精銳,手裡的通訊耳機被攥得「咔嚓」一聲碎裂,塑料碎片嵌進掌心,他渾然不覺。
「地獄火!」
「給我發射地獄火飛彈!」
「嗖!!!」
機翼下方,一枚漆黑的空對地飛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帶著死亡的尖嘯聲,朝大廳中央轟然射去。
這種級別的飛彈,別說一個人,就算一棟大樓,也能瞬間夷為平地。
「九淵!」
沈青鸞失聲尖叫。
蕭九淵眼神驟冷。
他不退反進。
軍靴猛地一踏。
「砰!」
大理石地面踩出半米深的大坑,蛛網裂紋蔓延出十多米。
整個人如出膛的炮彈,迎著那枚致命的飛彈,沖天而起!
半空中。
右臂衣袖瞬間炸成蝴蝶般的碎布。
一條結實虬結的小臂暴露在空氣中。
「咔咔咔」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密密麻麻的暗黑色龍鱗,從指節蔓延,瞬間覆蓋了整條右臂。
冥龍變,第六層!
力量暴增百倍!
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蕭九淵在半空中伸出那隻布滿龍鱗的大手。
一把。
死死抓住了呼嘯而來的飛彈彈頭。
「嘎吱!」
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飛彈的引信在他掌心裡被捏碎,恐怖的推力推著他在半空中滑行了數米,尾焰徹底熄滅。
飛彈本體完整,戰鬥部還在只是引信被他捏碎,動力徹底熄火。但兩百公斤的鐵疙瘩以這個速度砸上去,夠了。
趙無極在直升機上看的眼角抽搐,喉嚨里發出一聲像是被人掐住的嘶啞低鳴。
徒手接飛彈。
他活了五十年,第一次感覺到怕。
「滾下來。」
蕭九淵凌空一聲暴喝,右臂肌肉猛然膨脹,如同拉滿的強弓。
轉身。
甩臂。
擲出。
那枚失去動力的飛彈被他當成標槍,以突破音障的恐怖初速,狠狠砸向天空中另一架企圖靠攏的武裝直升機。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京城夜空。
那架造價過億的武裝直升機在百米高空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金屬殘骸裹著烈焰如流星雨般砸落。
火光映照下。
蕭九淵懸空而立,風衣獵獵作響,暗金色的雙眸如同九幽走出的修羅。
「砰。」
落地。
軍靴踩在碎玻璃上,聲音刺耳。
但細看之下,他的身體極其隱蔽地搖晃了一下。
強行催動冥龍變第六層,還是硬接飛彈,反噬之力在經脈里瘋狂亂竄。
嘴角,溢出一絲極細的血線。
「九淵!」
沈青鸞第一個衝上來,雙手抱住他那條布滿龍鱗、燙得像岩漿的右臂。
沒有害怕。
只有壓不住的心疼。
「你流血了……」
這位一向嘴裡不饒人的傲嬌千金,眼眶紅得像只兔子,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死活不肯掉下來她就是不想讓他看見。
林驚鴻從另一側靠了上來。
她一眼就看出蕭九淵此刻氣血翻湧到了極致。
沒有說話。
只是用肩膀緊緊抵著他的後背,為他穩住重心。
隔著薄薄的襯衣,她能感覺到他背部肌肉繃緊如鐵,體溫燙得像剛出爐的鋼。
林驚鴻咬了咬牙,沒有說話,也沒有鬆手。
就這樣撐著他。
「閉嘴,站我後面去。」
蕭九淵聲音冷硬,抽回手臂。
動作不粗暴,卻不容置疑。
沈青鸞被凶了一句,非但不生氣,反而乖乖縮到了他身後。
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把她整個人都裹住了。
「殺了他!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趙無極眼尖地盯住蕭九淵嘴角那絲血跡,聲音里混進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是喜,也是怕,兩種情緒攪在一起,讓他的表情變得極其難看。
「兩位供奉,動手!」
「轟!轟!」
主直升機艙門大開。
兩道身影沒有藉助任何繩索,直接從百米高空墜落。
狂暴的氣浪把周圍的斷壁殘垣全部掀飛,大理石地面如水波般翻滾,裂出兩道十幾米長的深溝。
煙塵散去。
兩個灰袍老者,一左一右,死死鎖定了蕭九淵。
武王境。
兩名實打實的武王中期強者。
那種如實質般的恐怖威壓,讓在場的權貴們紛紛捂住心口踉蹌後退,有兩個直接跪在了地上,捂著耳朵哀嚎。
蕭九淵眼神一凝。
全盛時期,兩個武王被他一巴掌拍死。
但現在毒煙餘波加上強行催動第六層的反噬,他的戰力不足巔峰一半。
真正的絕境。
「蕭九淵,能逼我們兩個老傢伙出手,你足以自傲了。」
左邊的灰袍老者冷笑,枯瘦的手爪上凝聚起一團血色真氣,緩緩壓來,連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受死吧。」
就在兩名武王下死手的瞬間
「砰!!!」
外面僅剩的半堵承重牆,被一輛傷痕累累的紅色法拉利以超過一百八十邁的速度狂飆著撞碎。
刺目的遠光燈如同利劍撕裂黑暗,直直打在兩名武王臉上。
「嘎吱」
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焦糊味。
車還沒停穩。
車門被一腳踹開。
一雙包裹在黑色絲襪里的修長美腿,踩著遍地的玻璃碎渣,毫不猶豫地邁出來。
黑色風衣。
冰冷絕美的容顏。
虞燼雪。
她沒聽蕭九淵的話躲在酒店。
她來了。
迎著滿天的武裝直升機,迎著兩名武王強者,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一步步走到蕭九淵身前,高高舉起手裡一個沾著血跡的黑色U盤。
仰起頭,絕美的臉龐上,勾起一抹和蕭九淵如出一轍的冷嘲與瘋狂。
「趙無極。」
「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看看我手裡的東西,夠不夠送你上軍事法庭,誅你趙家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