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七號。
海城老城區，一條不起眼的深巷裡。
巷子盡頭，掛著一塊破舊的茶館招牌。
推開虛掩的木門，穿過外間幾個散座，裡面是一處私人麻將館。
屋子裡煙霧繚繞。
正中央擺著一台實木邊框的麻將桌。
四個人正圍坐在桌前。
洗牌聲、碰撞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脆。
坐在正對門主位上的男人，五十來歲，穿著一件灰色的唐裝。
手裡夾著一根香菸，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盤龍紋身。
正是海城道上鼎鼎大名的秦爺。
包廂門被推開。
林陽神色平靜，一個人走了進來。
紀明遠沒有跟來，這涉及三百萬的交易，他來也沒用。
秦爺沒有抬頭。
他目光依舊盯著面前的牌局，大拇指熟練地在剛摸上來的麻將牌上搓了搓。
他隨手將一張牌扔進牌池中。
「二條。」
打完牌，他才慢條斯理地接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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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明遠應該給你說過了。」
「三百萬。」
「你拿得出三百萬，看在楚老爺子和明遠的面子上，宋家那邊的請求，我們就當從沒接到過。」
秦爺彈了彈菸灰，目光始終在牌桌上巡視。
「以後，不會再有人去給你們公司添麻煩。」
「物流車隨便開，驛站隨便開。」
下家打出一張牌，秦爺伸手摸了一張，繼續說道。
「你也別覺得吃虧。」
「你們做那麼大生意，賺那麼多錢，總不能光顧著自己吃香喝辣。」
「這海城三教九流，總會有人眼紅。」
「不過好在現在，兄弟們比較講規矩，也記情誼。」
秦爺將摸到的牌插進牌列里。
「你給兄弟們喝口湯，兄弟們領你的情。」
「以後你走夜路，保證閉著眼睛走都不會栽跟頭。」
「你就算喝醉了，睡在大街頭，第二天你醒來，也有人順順利利給你送到家。」
秦爺把話攤得很開。
這筆錢，算是買路錢，也算是保護費。
「這買賣，你不會虧。」
秦爺這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軟硬兼施。
但凡是換個普通的生意人來。
聽了這話後恐怕恭恭敬敬地將三百萬交到秦爺手裡，破財免災。
但林陽沒有。
他在秦爺身後不遠處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秦爺說笑了。」
「小子身上，沒有三百萬。」
林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牌桌上每個人的耳朵里。
這句話一出。
秦爺正準備摸牌的手，微微一頓。
牌桌上的另外三個人，也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秦爺語氣變得冷漠。
「那你現在，只有三圈的時間。」
「說服我。」
「給我一個，我能和手底下弟兄們交代的理由。」
打發叫花子，還得給個破碗。
林陽一分錢不給，就想讓他收手。
這不符合道上的規矩。
說著，秦爺打出了手中的一張牌。
「三萬。」
下家正準備伸手摸牌。
對面的男人忽然開了口。
「等一下。」
對面的男人推倒了面前的牌。
「三萬我要。」
「胡了。」
秦爺看了一眼對面的牌面，眉頭微微一挑。
「嚯，不湊巧。」
秦爺一把將自己面前的牌推倒。
他轉頭看向林陽。
「你現在只有兩圈時間了。」
自動麻將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開始洗牌。
四人熟練地結算著錢財。
林陽卻一直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四個人碼牌、砌牌、摸牌。
秦爺見林陽始終保持沉默，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但他也沒有催促。
繼續和牌桌上的三人走著牌。
屋內不知為何，氣氛竟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只有麻將碰撞的清脆聲，和眾人偶爾出牌時的喊聲。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很快，第二圈又結束了。
這一次，是秦爺的對家自摸。
「最後一圈了。」
秦爺拿著一枚麻將牌，在桌面上「噠噠噠」地輕敲著。
「這局打完該換人了。」
見林陽一直沉默不言，秦爺不知為何，心裡竟升起一絲莫名煩躁。
他看似是在提醒牌桌上的人快點洗牌。
但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
這是在點給林陽聽。
林陽的表情沒有任何變話，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眾人再次砌牌。
第三圈，開始了。
「誒，不好意思了。」
對面那個男人的牌運，這一局好得驚人。
竟然才摸了兩三手，就把面前的牌一扣。
「我聽牌了。」
其實秦爺的運氣也不錯，他也聽牌了。
輪到秦爺摸牌。
他伸手摸上來一張。
大拇指一搓。
秦爺的動作頓住了。
這是一張槓牌。
他陷入了猶豫。
這張牌和對面的牌面太近了。
對面很可能就是在等這張牌。
一旦打出去，或者槓牌被人搶槓，點熱炮。
秦爺捏著這張牌，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
他的面前，忽然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越過秦爺的肩膀。
一把拿過他手裡捏著的那張牌。
然後，直接按在了牌桌上。
「秦爺。」
林陽的聲音在秦爺耳邊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可以槓。」
秦爺一愣。
牌桌上的另外三人也是一驚。
林陽按下那張牌，目光掃過另外眾人。
對面的男人盯著桌面上的牌，眼神閃爍了一下，卻沒有推牌。
林陽收回手，聲音平穩。
「三百萬，小子雖然現在沒有。」
「但是，秦爺你手裡的三百萬。」
「小子可以讓它翻三番。」
這句話一出，屋裡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翻三番。
那就是九百萬！
林陽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直接伸手到牌尾。摸出了一張牌。
大拇指在牌面上輕輕抹了一下。
林陽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槓開。」
「啪！」
林陽將牌重重地砸在牌桌上。
牌面朝上。
正是一張絕張的紅中。
眾人看著那張牌，全都驚愕。
竟然讓林陽槓開！
秦爺看著自己面前槓開的牌局，先是一愣。
隨後，他猛地仰起頭。
「哈哈哈！」
秦爺咧開嘴巴，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好小子！」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林陽的肩膀。
「難怪楚老爺子和明遠那麼欣賞你。」
「果然有本事！」
秦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行！你說服老子了。」
「走，給咱說說，怎麼讓老子手裡的三百萬翻三番？」
秦爺連槓開的錢都沒結。
直接一把摟住林陽的肩膀，大步朝門外的裡屋走去。
門帘掀起，又落下。
遮住了兩人的背影。
此時，牌桌對面，那個男人默默地推倒了自己手裡的牌。
他的牌面，赫然需要的就是林陽砸下去的牌。
林陽其實是點了他熱炮，根本沒法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