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森網和鴻圖的競爭暫時落下帷幕的時候。
海城老城區邊緣,一處老舊廠房裡,正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這裡,是陽光孤兒院的臨時新住址。
孤兒院的資金捉襟見肘。
老院長這段時間跑了半個月,磨破了嘴皮子。
才以極低的價格長租下了這處偏遠的廢棄廠房。
作為孤兒院孩子們未來的容身之所。
沈幼微今天下午沒課。
她前幾天幫孩子們賣完傘後,在孩子們的盛情邀請下。
今天特意買了些肉和蔬菜,來到了這裡做客。
但她剛跨進廠房的大門,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
空曠的倉庫里,是紅磚和幾塊破木板粗略地搭起了一排簡陋的大通鋪。
上面鋪著破舊的涼蓆和單薄的被褥。
角落裡,是用幾塊石頭壘起來的簡易灶台,旁邊堆著撿來的乾柴。
幾個年紀稍小的孩子,正光著腳蹲在坑窪不平的水泥地上。
一個稍微大點的女孩手裡拿著個破塑料水瓢,接在倉庫生鏽的自來水管下面。
接滿一瓢涼水,直接澆在男孩塗滿廉價肥皂的頭髮上。
幾個孩子嘻嘻哈哈地笑著,互相往臉上抹著肥皂沫。
倉庫里此刻並不只有老院長和孩子。
還有幾名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女。
他們正挽著袖子、灰頭土臉地在幫忙修繕漏風的窗戶和屋頂。
這也是曾經陽光孤兒院的孩子。
不過已經成年,現在已經進入社會打工。
這次得知孤兒院被迫搬家。
連個像樣的住處都沒有。
便紛紛請了假,抽空回來搭手重建孤兒院。
沈幼微沒有干看著。
她很快也上前幫忙。
忙活了兩個多小時,廠房裡才算勉強有了一點住人的樣子。
「幼微,你快別忙了,坐下歇會兒。」
一個穿著深藍色舊廠服、扎著馬尾的年輕女生走了過來。
她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缸,裡面倒了剛燒開的熱水,遞給沈幼微。
女生名叫田蘭,是兩年前從孤兒院裡出去打拼的孩子。
「謝謝田蘭姐。」沈幼微停下手裡的活,接過茶缸,乖巧笑著。
「是我該謝謝你。」田蘭看著沈幼微,眼神里滿是感激。
「這段時間多虧有你照顧我弟弟妹妹他們。」
「院長爺爺說,要不是你把賣傘的生意給了我們。」
「他可能都不敢租這個倉庫。」
「搬家這幾天的伙食費都不知道去哪兒湊。」
「田蘭姐,不用客氣。」
沈幼微搖了搖頭,輕聲說。
「我本來上課也沒時間做擺攤。」
「能幫上孩子們忙,我也很高興。」
說到這裡,沈幼微嘆了一口氣,語氣有些無奈。
「不過可惜,這段時間大家的新鮮勁都過去了。」
「跟風的商販也多。」
「這賣傘的生意,可能做不了多久了。」
商業規律就是這樣。
一個靠新奇體驗感賺錢的點子,不可能永遠賺錢。
「沒關係的。」
田蘭倒是看得很開,她拉過一張缺了角的長條凳,在沈幼微身邊坐下。
「能有進項我們已經很滿足了,總比坐吃山空的好。」
田蘭看著那些正在鋪床的孩子們,眼裡閃過一絲愁容。
「我也就是沒你這腦子,書讀得少。」
「不然我也想帶大家做點長久的生意,孤兒院要是能有自己的營生。」
「院長爺爺就不必天天在外面奔波籌錢了。」
兩個女生並排坐著,輕聲交談著。
田蘭是個藏不住事的人。
有沈幼微一旁傾聽,便將這段心裡的煩悶全吐了出來。
她的話語中,沈幼微得知。
田蘭目前正在海城本地一家國營雪花膏廠上班。
做銷售。
「我這幾天在物色新工作了。」
「我們廠子效益不好。」
田蘭雙手搓著膝蓋,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力。
「這兩年,商場裡全都是那些洋牌子的化妝品。」
「包裝花里胡哨,還請了什麼大明星代言。」
「我們廠的雪花膏賣不動,比不過他們。」
「百貨大樓的櫃檯都不願意給我們留位置了。」
田蘭眼眶微紅。
「廠里現在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領導說,這個月要是再拿不到訂單,下個月就要裁員。」
「我這個月的業績是零……」
「我肯定在裁員名單里。」
田蘭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里很是無奈。
沈幼微靜靜地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其實……我們廠的雪花膏質量真的不比那些洋貨差。」
田蘭似乎覺得有些委屈,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那都是老配方,裡面加了足量的甘油和珍珠粉,冬天抹在手上臉上,防凍防裂效果特別好。」
「那麼多用到大,也沒見過誰爛臉。」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人家只是貼個洋牌子的一串英文。」
「就是賣得比我們好,價格還貴得離譜!」
沈幼微聽到這裡,心頭一動。
「田蘭姐。」她連忙詢問。
「你們廠的雪花膏,一瓶賣多少錢?」
田蘭一愣,下意識地回答。
「我們那種最大鐵盒裝,一盒有八十克。出廠價兩塊五。」
「不過外面零售價是三塊五毛錢。」
「那洋貨呢?」沈幼微又問。
「商場裡賣的那些洋牌子,大概是什麼價位?」
田蘭咬了咬牙,似乎對這個價格耿耿於懷。
「我專門去百貨大樓看過。」
「那個什麼牌子的潤膚霜,塑料瓶裝的,小小一罐才五十克。」
「還沒有我們分量多,一瓶要賣到六十八塊錢!」
「稍微帶點什麼抗皺美白名頭的,直接賣到一百二!」
三塊五毛錢。
六十八塊錢。
接近二十倍的價格差!
「這樣啊。」
沈幼微眼裡閃爍著光芒,沉吟了片刻。
她忽然伸手拉住了田蘭的胳膊。
「田蘭姐。」
沈幼微看著田蘭,語氣認真。
「我有個主意。」
「你或許,先不必急著換工作了。」
「嗯?」
田蘭疑惑地轉頭,看著沈幼微。
……
同一時間。
海城大學,第一食堂。
正值飯點,食堂里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林陽手裡拿著一張嶄新的藍色飯卡,走到打飯窗口前。
「阿姨,一份紅燒肉,一份青菜,二兩飯。」
「好嘞。」
食堂阿姨麻利地打好飯菜。
林陽將手裡的飯卡往窗口那台白色的機器上輕輕一貼。
「滴……」
機器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屏幕上顯示扣款三元五角,餘額四十六元五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