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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殺神……沒死?!

2026-09-20 23:45:42 作者: 漣漪縷空

  雨水順著鏽爛的龍門吊鋼樑往下砸,砸碎在積水窪里,濺起兩寸高的濁沫。

  黑曼巴嘴裡的雪茄早已滅了,濕漉漉的菸草卷咬在牙關間,散出一股苦澀的焦糊氣。

  他站在二號儲油庫敞開的外廊下,手裡的黑鞘重刀微微下垂,刀鋒貼著褲縫,半步沒有挪動。

  在大夏東南沿海討生活的僱傭兵,沒誰會把一個穿膠鞋的鄉下漢子當回事,可眼前這個男人走過來的步調太穩了,兩隻腳掌落地沒有半分虛浮,踩過泥窪甚至連濺起的水花都只有硬幣大小。

  「鬼蝠呢?」

  黑曼巴吐掉嘴裡的碎菸葉,右手搭上那柄特製鎢鉻合金重刃的護手,指腹在粗糲的防滑紋上反覆摩挲。

  他身後站著的四個白人槍手已經把槍口壓低,紅外瞄準鏡的紅斑在來人胸口亂晃。

  儲油庫厚重的防爆鋼板門內,焊槍的高溫早已把鎖芯燒成了一灘紅鐵水。

  林振海右肩的血還在淌,半邊身子靠在潮濕冰涼的水泥牆上,透過被焊槍燒穿的拳頭大窟窿往外看。

  「林將,外頭那人……看著像是村裡的老鄉?」

  斷了左手的少尉咬碎了後槽牙,單手把彈匣拍進突擊步槍卡槽,身子往前拱了拱,想用肩膀頂開變形的鐵門。

  「別動。」

  林振海喉嚨里嗆出一口血沫子,那張滿是硝煙與黑灰的麵皮抽搐了兩下,眼底原本已經沉下去的死光,硬生生被一股難以言說的驚愕頂了上來。

  那件粗布汗衫是他在省城舊貨攤上看著王帥隨手買的,二十塊錢兩件,洗了三水就褪成了灰白色。

  全大夏只有這一個人會穿著這身行頭,踩著爛膠鞋往槍口底下撞。

  「老沈和我都以為您真在山裡修身養性了……」

  林振海喃喃念叨了一句,靠著牆壁的膝蓋不受控制地發軟,整個人脫力般往下滑了半寸,卻又憑著一股子狂熱死死撐住身子,眼睛貼在鐵門縫隙上,連眼皮都不敢眨。

  儲油庫外,風勢突然變了。

  自北向南灌過來的江風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泥石流半途截斷,原本斜斜砸落的瓢潑大雨在半空中懸停了半息,接著毫無由頭地向著高空倒卷上去。

  四名僱傭兵只覺得胸口發悶,耳道里嗡嗡作響,手裡的全自動步槍沉重得像掛了鉛塊。

  「裝神弄鬼的雜碎,給老子打成篩子!」

  左側架著大口徑重機槍的機槍手承受不住這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脖頸上的青筋暴起,食指衝著扳機狠狠扣了下去。

  轟鳴聲還沒來得及撕開空氣。

  站在龍門吊殘骸旁的王志鐵,右手隨意搭在身側一株老柳樹垂落的枝椏上,兩指輕輕一掐。

  一片普普通通、邊緣甚至泛著枯黃的柳葉從枝頭脫落,落入他粗糙的指縫間。

  手腕甚至沒有幅度明顯的後擺,只是平平常常地向前一揮。

  咻!

  那不是破空聲,那是空氣被活生生碾碎引爆的沉悶炸響。

  

  原本柔軟輕薄的柳葉在脫離指尖的瞬間,通體被一層慘白凝實的罡芒包裹,橫切開密集的雨幕,在半空中拉扯出一條肉眼可見的白色氣帶。

  兩名正準備扣動重機槍扳機的壯漢只覺得眼前閃過一抹微弱的青芒。

  當!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直接把後方幾個槍手的耳膜震裂,滲出縷縷鮮血。

  柳葉正面撞上了重機槍由高強度錳鋼鑄造的防盾,那塊號稱能抵禦穿甲燃燒彈的硬質防盾連半秒鐘都沒撐住,當場凹陷穿透出一個巴掌大的破口。

  餘力未歇的柳葉貼著槍管滑入,將兩名機槍手的胸膛連同後背的防彈陶瓷插板一併切碎,帶著兩蓬翻滾的血肉,重重撞在兩人身後兩米外的工字鋼立柱上。

  噗通!

  兩具魁梧的屍體被死死釘在鋼樑表面,兩指厚的實心工字鋼被一片柳葉生生鑿穿,暗紅色的血水順著立柱凹槽嘩嘩往下淌,在積水坑裡暈開大團刺目的血花。

  重機槍熄火了,連帶著另外兩個步槍手也僵在原地,手指搭在扳機上,全身的肌肉卻凍結得像兩尊石雕。

  「用真氣御物殺人,柳葉破重甲……」

  黑曼巴臉上的刀疤劇烈抽動,握著合金重刀的虎口崩裂開幾道細小的口子,血珠滲出來,染紅了纏刀布。


  這種手段他只在深淵議會最高層那幾位老怪物的密卷里見過,即便是宗師巔峰的高手,也絕不可能把真氣凝練到這種無視精鋼硬度的地步。

  逃跑的念頭剛剛在腦子裡閃過,就被他自己生生掐死。

  在這樣的怪物面前轉身把後背亮出來,下場只會比那兩個機槍手更慘。

  「老子在暗網拿了十二年賞金,哪怕是神仙下凡,也得給老子脫層皮!」

  黑曼巴狂吼出聲,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緣的凶獸,體內沉寂的凶性被逼到了極致。

  他腳下的水泥碎塊轟然炸開,整個人借著反衝的勁力拔地而起,身上的黑褐色風衣被狂暴的氣流直接撕成碎布條。

  體內的氣血瘋狂運轉,那柄重達四十八公斤的特製合金長刀捲起一丈多長的灰白刀罡,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迎頭朝著王志鐵的面門劈落下來。

  這一刀傾注了他畢生的真氣,刀鋒未至,地面上的泥漿積水已經被剛猛的刀風劈開一道三尺深的溝壑。

  儲油庫鐵門後的三個年輕憲兵看得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那種毀天滅地的壓迫感隔著厚鋼門都能清晰感知。

  然而,站在下方的王志鐵連腳步都沒有停頓半分。

  面對那柄挾帶著萬鈞力道斬落的合金重刃,他插在粗布褲兜里的右手終於抽了出來。

  食指與中指併攏,隨意向上抬起。

  就像是在路邊隨手拂開一根擋路的蛛絲。

  兩根布滿老繭、指甲修剪得平平整整的手指,就這麼毫無花哨地迎向了那道灰白色的刀罡。

  鐺——!

  一道清脆的撞擊聲穿透了漫天風雨,聲音不高,卻詭異地在整個廢棄船廠的上空迴蕩不休。

  漫天狂暴的刀罡在兩根手指合攏的瞬間,如同烈日下的殘雪,潰散得無影無蹤。

  黑曼巴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珠,整個人懸停在半空,再也無法下落分毫。

  他雙手死死壓住刀柄,調動全身所有能調動的骨骼與肌肉力量,但那柄無堅不摧的合金長刀,刀尖被兩根修長的手指穩穩夾在正中央,紋絲不動。

  「特種鎢鉻合金,加了三成高純度玄鐵,歐陸最好的兵工坊造的。」

  王志鐵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黑曼巴由於用力過度而扭曲的臉上,語氣平緩得聽不出半點火氣。

  「可惜,拿刀的人心術不正,刀也是廢鐵。」

  話音未落,王志鐵併攏的兩指微微發力,向內側輕輕一扭。

  咔嚓!

  一道蛛網般的裂紋從刀尖迅速蔓延至整柄刀身。

  在黑曼巴驚恐欲絕的注視下,那柄陪伴他在境外戰場斬殺過無數強敵的重刃,在一陣密集的脆響聲中化作數十塊碎鐵片,噼里啪啦掉進腳下的泥水裡。

  黑曼巴胸口如遭重錘,張嘴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整個人踉蹌著跌落在泥濘中。

  他還沒來得及撐起身子,頭頂的光線暗了下來。

  王志鐵踩著沾滿黃泥的膠鞋,走到了他的身前。

  那隻剛剛捏碎合金重刃的右手抬了起來,五指虛按,輕飄飄地印在了黑曼巴的天靈蓋上。

  沒有磅礴的氣勁呼嘯,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

  黑曼巴只覺得一股沛莫能御的重壓自頭頂灌入,周身的經脈在這一瞬間被碾得粉碎,體內的宗師真氣像是被戳破的皮球,順著毛孔狂瀉而出。

  更讓他感到神魂俱滅的,是這股勁力運轉的路線和那種熟悉到刻進骨髓的壓迫感。

  三年前,公海深處,那位一人一掌平推三大艦隊、將暗黑世界殺得血流成河的恐怖存在,用的也是這種看似平平常常、實則斷絕一切生機的絕巔掌法。

  黑曼巴的麵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他仰起頭,死死盯著眼前這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嘴唇哆嗦著,從喉管深處擠出最後的微弱聲音:

  「殺神……沒死?!」

  砰。

  王志鐵掌心的勁力吐出,黑曼巴眼底最後一抹光彩徹底熄滅,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在污水坑裡,再無聲息。

  四周只剩下雨水砸在鐵皮上的滴答聲。

  剩下兩名僱傭兵手裡的槍啪嗒一聲掉在積水裡,兩人雙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王志鐵看都沒看地上的死屍一眼,甩了甩衣袖上沾著的兩滴雨水,轉身朝著儲油庫那扇被燒穿大半的鐵門走去。

  腳步聲停在門外。

  林振海顫巍巍地伸出右手,一把推開了搖搖欲墜的防爆鐵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冷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味灌了進去。

  林振海顧不上肩膀上還在滲血的窟窿,雙腳併攏,腰杆挺得筆直,用那隻完好的右手,對著門外那個穿著粗布麻衣的男人,敬出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王志鐵站在門檻外,兩手重新插回褲兜,目光掃過裡頭掛彩的三名年輕士兵,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林振海,帶兵帶成這個窩囊樣,回去了自己去禁閉室領罰。」

  林振海眼眶發熱,咧開嘴剛想應聲,王志鐵已經轉過身,踩著泥濘的石子路,慢步朝船廠外走去。

  「把地上的爛攤子收拾乾淨,別讓血水淌進內河,污染了村裡的魚塘。」

  男人的背影在漫天細雨里逐漸拉長,只留下這句話在空曠的廢棄廠房裡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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