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刃脫鞘半寸,刀身發出一串清脆的金屬刮擦聲。
王志鐵手腕側翻,殘破的鐵刃迎著撲面而來的雨線平平遞出。
沒有起手架勢,沒有內勁蓄力的沉重聲響。
迎面衝來的三十名重甲傭兵只覺得眼皮被一道雪亮的光線晃了一下。
那道白熾的光線從斷刃殘缺的鋒口迸發,橫向拉伸出數十米寬的半月形弧度。
弧光貼著濕漉漉的防滑鋼板切過,聲音像裁縫剪開一匹平整的粗布。
一號驅逐艦堅厚的前甲板連帶著兩側的摺疊防浪板,沿著光線划過的軌跡齊整整分成了上下兩截。
切口處的高錳合金鋼板平滑如鏡,甚至來不及捲起毛邊。
海水順著甲板下方暴露出的管道艙瘋狂灌入,激起數米高的白色泡沫。
「開火!別讓他換氣!」
前排的外骨骼隊長扯著變調的嗓子嘶吼,扣在轉管重機槍扳機上的機械指節用力下壓。
六根槍管還沒來得及轉動半圈,王志鐵的身影已經在雨幕里拉成了一條筆直的黑線。
他腳下的布鞋踩在傾斜的甲板上,每跨出一步,腳掌踏碎的鋼板殘渣便化作尖利的鐵雨四散飛射。
斷刃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厚重的鈦合金外骨骼胸甲在刀芒面前如同受潮的硬紙盒,咔嚓脆響連成一片。
三名服用了狂暴藥劑的高階僱傭兵合身撲上,體內骨骼在藥力催化下發出炒豆般的爆鳴,拳套上帶著高壓電弧直砸王志鐵太陽穴。
他們根本沒機會把拳架遞到半空。
王志鐵連頭都沒偏一下,左手成掌,隨手向前一拂。
雄渾剛猛的無形氣勁像一堵高速撞擊的石牆,正面撞在三名藥劑武者的胸骨上。
骨骼碎裂的悶響被狂暴的海風吹散。
三人連慘叫都堵在嗓子眼裡,兩百多斤的身軀倒飛出三十多米遠,越過艦艏攔網,撲通幾聲砸進漆黑翻滾的巨浪深處,轉瞬被海流吞沒。
整座前甲板只剩下鋼鐵斷裂的尖嘯和雨水灌入機艙的咕嘟聲。
王志鐵拎著斷刃向前走,步伐平緩,黑風衣的下擺甚至沒有沾到半滴飛濺的髒血。
艦橋頂部的雙聯裝重機槍陣地還在噴吐火舌,兩百發重型穿甲彈帶著灼熱的尾跡傾瀉而下。
他手腕翻轉,斷刃在身前挽出一團森白的殘影。
噹噹噹噹的密集成串撞擊聲在風雨中爆裂開來。
反彈回去的穿甲彈頭倒卷而上,把上方的裝甲觀察窗打成了馬蜂窩。
兩名機槍射手仰面倒在防滑墊上,脖頸處被反彈的流彈削去了大半。
王志鐵踩著滿地流淌的液壓油,一步步走上通往艦橋的主通道。
沿途衝出來的近衛小隊端著突擊步槍,手指哆嗦著掃空了整個彈匣,卻連那件黑色風衣的邊角都碰不到。
斷刃每次遞出,都伴隨著合金支架解體的斷裂聲。
機械義肢、戰術防彈盾牌、重型防爆盾,在這把半截殘刀面前脆弱得像風乾的枯樹枝。
不到十分鐘。
一號艦的前主炮基座被王志鐵反手一刀齊根斬斷,重達數噸的雙聯裝炮塔順著傾斜的船體滑落,轟隆砸進大海。
艦橋主控室的防爆鉛門被他抬腳踹碎,合金門板打著旋飛進去,將後方的電子沙盤和海圖儀砸成一堆廢鐵。
布魯諾握著防身手槍,背靠著損毀的雷達機櫃,整張臉沒有半點血色。
地面上橫七豎八躺著近百名失去戰鬥力的核心軍官,呻吟聲混著刺鼻的焦糊味在大廳里瀰漫。
五百名全副武裝的黑水精銳,此刻連一個能站直身子扣扳機的人都找不出來。
整艘萬噸級驅逐艦的電力迴路全部跳閘,應急紅燈在天花板上無力地閃爍,艦體因為前艙大量進水,已經向左舷傾斜了十五度。
布魯諾咬著牙,右手死死攥著槍柄,槍管晃得根本停不下來。
「你……你到底是不是人?」
布魯諾乾裂的嘴唇抖動著,嗓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用力磨蹭。
王志鐵走到指揮台前,伸手拔掉主控板上殘存的通訊總線。
他看了布魯諾一眼,目光平穩得像在看路邊一根腐爛的木樁。
「黑石礁不通郵。」
王志鐵把手裡的斷刃插回腰間的舊皮鞘里,語氣平淡得沒有波折。
「你們寄的帳單,只能當面平。」
布魯諾手裡的手槍啪嗒一聲掉在浸水的地板上。
他整個人順著機櫃滑坐在泥水裡,雙眼空洞,徹底喪失了抵抗的念頭。
隔著三海里外翻騰的海面上。
二號驅逐艦的指揮艙內,極光營的副總指揮托馬斯正用高倍電子望遠鏡看著這一幕。
鏡頭裡,那一號艦雄偉的前甲板已經徹底塌陷進海水中,濃煙夾雜著電火花在風雨里瘋狂翻滾。
而那個黑衣身影,正一步一步走出一號艦的艦橋,重新站在殘破的艦艏凸角上。
「瘋子……那是提爾港的魔鬼……」
托馬斯一把扔掉望遠鏡,轉頭衝著舵手厲聲咆哮。
「右滿舵!馬力推到最大!立刻掉頭!」
「指揮官,一號艦上還有布魯諾將軍和五百個弟兄……」
旁邊的副官試圖拉住操舵手柄,聲音發緊。
「去他媽的弟兄!」
托馬斯拔出配槍頂在舵手的後腦勺上,眼角肌肉抽搐得變了形。
「不想死在海里餵魚,就把動力閥全部擰死!我們向公海撤退,快!」
二號驅逐艦的四台重型燃氣輪機發出野獸瀕死般的轟鳴。
巨大的螺旋槳在海水中攪出長達數百米的白色航跡,艦艏高高揚起,瘋狂切開浪頭,不顧一切地向著公海外圍的濃霧深處亡命奔逃。
兩海里、三海里、四海里。
海浪越來越大,二號艦的艦尾已經在暴風雨中化作了一個模糊的鋼鐵輪廓。
狂風扯散了烏雲的一角,慘澹的月光灑在一號艦殘破的甲板上。
王志鐵迎風立在搖搖欲墜的飛剪艏最高處,兩袖灌滿了海風,發出獵獵響動。
他看著遠處那艘正在拉開距離的龐然大物,並沒有抬腿去追。
他只是緩緩垂下右手,五指合攏,並起食指與中指。
狂暴的風雨在這兩根手指伸出的瞬間,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重物生生壓平。
王志鐵指尖處的空氣迅速泛起一圈透明的波紋。
體內運轉的浩瀚真氣順著經絡匯聚在指尖,化作一點刺目的白芒。
「跑得了嗎。」
王志鐵輕聲吐出四個字。
他的右手自上而下,迎著四海里外逃竄的驅逐艦,虛空斬落。
一道足有百米長、寬逾三丈的純白真氣匹練脫手而出。
匹練如同一柄斬斷天地的開天巨刃,擦著翻騰的海面破空而去。
巨刃所過之處,黑水洋咆哮的浪濤被生生劈開一道深達十餘米的真空海溝,兩側的海水被恐怖的氣壓死死壓制,竟化作了兩道聳立的百米水牆。
四海里的距離,不過眨眼之間。
白色的匹練帶著尖銳至極的空氣呼嘯,結結實實斬在了二號驅逐艦高聳的艦尾動力艙正上方。
咔!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金屬斷裂聲在海面上驟然盪開,隨後被徹底撕碎的船體轟鳴所取代。
萬噸重的二號驅逐艦在疾馳中猛地一頓,從艦尾螺旋槳一直到艦島主桅杆,被這道真氣匹練自中軸線當場劈成兩半!
紅色的柴油燃爆火球在風雨深處驟然膨脹開來,照亮了半邊夜空。
王志鐵站在搖晃的甲板上,收回右手,拂了拂風衣領口上的雨星。
海風順著切開的海溝呼嘯而過。
二號艦斷裂的兩截殘骸在巨浪里緩緩傾覆,鋼鐵沉入深淵的咕咚聲隱隱約約傳來。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受潮的香菸,指尖微熱將菸頭點燃。
煙霧在暴風雨中只飄起半寸便被吹散。
王志鐵轉身踏上破損的船舷,腳尖在凸起的鋼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輕飄飄落回洶湧的海面上。
他踩著翻騰的白色浪頭,迎著大夏內陸海岸線的方向,一步步踏波而行。
風平了,雨漸漸轉成了細絲。
黑水洋的萬頃波濤下,只剩下兩團不斷下沉的巨大陰影,還有被海水漸漸沖淡的猩紅鐵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