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時一分鐘,艦首兩門主炮會直接給海城港口送禮!」
布魯諾鬆開按鍵,吸了一口滅掉的雪茄,將菸頭吐在防滑鋼板上。
大夏的岸基雷達雖然一直開著,但那些巡邏艇早在半小時前就被上面調了回去,這種克制在他看來就是軟弱。
在他眼裡,大夏的高層根本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挑起戰火,諾頓家族許諾給他們的十億美金佣金,幾乎已經是裝進口袋裡的熟鴨子。
旁邊負責聲吶監測的技術員摘下一側耳機,揉了揉被海浪雜音震得發酸的耳廓。
「頭兒,燕京那邊真會為了一個退下來的老兵,把我們這把刀放過去?」
技術員擰動增益旋鈕,雷達屏上的綠色掃描線一圈圈划過。
「他們沒得選。」
布魯諾把重型戰術手套戴緊,眼底泛著凶光。
「七年前在提爾港,那位龍驤鎮天殺了深淵議會八個元老,那是血仇。」
「現在他沒了軍籍,沒了護衛,就是個普通平民,大夏統帥部要是保他,就得把整個東部沿海的貿易線全搭進來。」
「那些做生意的政客算帳比我們清楚,交出一個過氣老將,換幾千億的外貿順差,他們知道該選哪邊。」
甲板上的傭兵們發出一陣放肆的笑罵,有人甚至端著突擊步槍朝海面盲射了幾發點射,彈殼叮叮噹噹滾進排水槽。
突然,艦橋主控台上的對空對海複合雷達發出刺耳的蜂鳴。
紅色的警報光圈在屏幕正下方驟然炸開,尖銳的警報聲直接蓋過了甲板上的風雨聲。
「什麼東西進來了?」
布魯諾一把推開技術員,雙眼貼近雷達屏幕。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實體光點,既不是低空巡航的掠海反艦飛彈,也沒有大型軍艦的金屬反射回波。
那道光點正以七十節的驚人速度切開水流,呈一條筆直的白線,徑直穿過兩百米盲區,迎著風暴正中央壓過來。
「是魚雷嗎?」
副官反手拉動衝鋒鎗槍栓,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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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魚雷!魚雷在淺海浪尖沒有這麼高的航速,它浮在水面上!」
技術員十指飛快地敲打控制鍵盤,想要調整濾波頻段過濾雜波。
但那個光點的移速還在往上飆,六十五節、七十節、七十五節。
「光學探照燈,給我打死角!」
布魯諾衝著耳麥咆哮起來,腰間的配槍重重磕在指揮台上。
三道大功率鹵素探照燈從艦橋頂端猛然壓下,熾白的光柱刺透雨霧,照亮了前方百米外的起伏海面。
狂風捲起四五米高的浪頭,浪花飛濺的水汽中,一道修長的黑影踏著翻滾的白沫疾行而至。
黑色的風衣在暴風中獵獵作響,千層底布鞋踩在浪尖上,竟然像踏著堅硬的青石板。
鞋底每一次落下,都在海面上炸開一圈直徑數米的白色水環,整個人借著水面的張力向前飛縱,身法快得在雨幕里拉出幾道殘影。
王志鐵右手垂在身側,指間倒提著一把暗沉無光的半截短刃,刃口處缺損參差,連反光都被海水洗盡。
「這……這是個活人?」
副官手裡的望遠鏡直接掉在控制台上,鏡片摔出一道裂紋。
人的雙腿怎麼可能踩著暴怒的海浪跑出機動艇的速度?
「開火!全部武器開火!別讓他碰著船殼!」
布魯諾喉管充血,聲音徹底變了調,這種違背物理常識的畫面直接擊穿了他的理智。
甲板上的一千二百名傭兵在短暫的發愣後,求生的凶性被徹底激發出來。
兩艘驅逐艦左舷的十二挺重機槍率先開火,粗長的火蛇從槍管噴涌而出,子彈如雨點般砸進黑水洋。
緊接著,艦首的六聯裝三十毫米加特林近防炮也跟著旋轉嘶吼,暗紅色的彈道織成了一面毫無死角的金屬風暴網。
海面瞬間被打得沸騰,數以千計的重彈在海浪中掀起一道道沖天水柱,白色的水幕被子彈撕扯成濃厚的白霧。
然而,處於風暴核心的王志鐵並沒有選擇硬抗。
他腳下步伐變幻,踏浪而行的軌跡呈現出一種怪異的弧度,每一步都在千鈞一髮之際踩在彈道密度的最薄弱處。
那些能夠撕裂輕型裝甲車的重機槍子彈擦著他的衣角掠過,打在身後的水牆上轟然炸裂,卻連他的護體真氣都沒能擦破分毫。
他在呼嘯的彈雨與滔天巨浪之間穿梭,神色平靜得如同步行在村口的泥濘小道上。
不到十個呼吸的工夫。
王志鐵已經踩著狂暴的水幕切到了二號艦的右舷下方,兩艘驅逐艦的主炮甚至還沒來得及調整俯仰角度。
「近防炮打不著,用手雷!把他給我轟下去!」
二號艦甲板上的傭兵小隊長趴在欄杆上,歇斯底里地向下投擲破片手雷。
王志鐵在浪頭最高處微一矮身,雙膝微彎,隨即全身勁力在足底徹底爆發開來。
轟!
海面被他蹬出一圈巨大的凹坑,數噸重的海水向四面八方倒卷。
藉助這股恐怖的反衝力,王志鐵整個人拔地而起,如同黑色雄鷹衝破重重雨簾,直插夜空十餘米高處。
半空中的手雷還沒來得及延時引爆,就被他袖袍揮出的一股氣浪卷得反向倒飛,直接在欄杆上空凌空炸開。
破片橫飛,慘叫聲瞬間被雨聲淹沒。
下一秒,王志鐵的身影跨過二十米的空間距離,從天而降。
他的千層底布鞋重重踏在一號艦高聳的飛剪艏甲板上。
咔嚓!
伴隨著刺耳的鋼鐵扭曲聲,厚達三十毫米的特種高錳鋼裝甲板在他腳下寸寸崩裂,凹陷下去一個半尺深的腳印坑。
整艘萬噸級驅逐艦的艦首猛地往下一沉,激起數十米高的白色浪峰,船尾螺旋槳幾乎被震得翹出水面。
艦橋內的布魯諾與一眾軍官被巨大的震盪掀翻在地,腦袋重重撞在儀器架上,頭破血流。
甲板上的防滑塗層被勁力崩成粉末,王志鐵穩穩立在艦首最前沿,黑風衣下擺掛著未乾的水滴,面容在探照燈的直射下沒有一絲波瀾。
「敵襲!在艦首!圍上去!」
周圍的重裝傭兵終於反應過來,外骨骼裝甲發出沉悶的電機驅動聲。
上百名身穿重甲、手持轉管機槍的精銳護衛呈散兵線壓了上來,黑洞洞的槍口在十米之內對準了艦首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暴風雨中,金屬零件撞擊的聲音密如爆豆。
王志鐵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緩緩抬起右手。
那把跟隨他在北非戰壕里浸泡了數年的半截斷刃,在海風中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顫鳴。
鐵鏽褪去,一抹森然的寒芒順著殘缺的刀鋒慢慢蔓延開來。
七年前,提爾港的黃沙底下埋了八百名戰友的忠魂,深淵議會欠下的這筆帳,在暗網的帳本上掛得太久了。
王志鐵向前邁出一步,斷刃橫在身側。
「七年了,該給當年的兄弟們結個尾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