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都嘴角掛著虛弱的笑,還想繼續說什麼——蘇清禾猛地拔出刀,又捅了進去。
這一次,是心臟。
刀尖沒入胸口,鮮血噴涌而出,濺在蘇清禾臉上、裙子上。
李玄都的身體猛地一弓,嘴裡湧出一大口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咳……」
又是一口血。
他的腿軟了,身體晃了晃,然後轟然倒地。後腦勺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清禾蹲下身,手指顫抖著探向他的鼻息——沒有呼吸。
她拔出刀,又捅了一刀,兩刀,三刀……十幾刀下去,李玄都的身體已經血肉模糊,一動不動。
蘇清禾扔下刀,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然後她的眼神開始變了。
那層空洞的灰色像退潮一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是震驚、是不可置信!
「李……李玄都……」
她的聲音在發抖。她看著自己滿手的血,看著地上那具千瘡百孔的身體,瞳孔猛地收縮。
「不——!!!」
她撲過去,抱起那具身體,血從傷口湧出來,浸濕了她的裙子。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
她的眼淚滴在傷口上,和血混在一起。
「清禾。」
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很輕,很平靜。
蘇清禾猛地轉頭。
李玄都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兜,完好無損。白襯衫乾乾淨淨,沒有血,沒有傷口。
嘴角掛著痞痞的笑,看著她的眼神很溫柔。
蘇清禾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屍體——屍體消失了。
地上的血也消失了。刀也消失了。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
她愣了兩秒,然後從地上彈起來,撲進李玄都懷裡。
「你沒死……你沒事……太好了……嚇死我了……」
李玄都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沒事了。」
「不這樣,你的心神鎖解不開。」
蘇清禾抬起頭,眼睛哭得通紅:「怎麼回事?」
「你被控制了心神。」李玄都抬手,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
「我用幻術讓你以為殺了我。任務完成了,心神鎖自然就解了。」
蘇清禾咬著嘴唇,眼淚還是止不住。
就在這時——
「啪啪啪。」
掌聲從窗邊傳來。
阮清從窗口翻進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李玄都,你也有今天——」
她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李玄都——白襯衫乾乾淨淨,別說是傷口,連個褶子都沒有。
阮清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你沒受傷?怎麼可能?」
「很意外?」李玄都鬆開蘇清禾,轉過身看著阮清。
阮清盯著他看了好幾秒,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凝重。
「不可能。我親眼看見你被捅了十幾刀。你怎麼做到的!」
「想知道?」李玄都笑了,「叫爸爸,我就告訴你。」
阮清的瞳孔猛地一縮:「你從一開始就在用幻術?連我都騙過了?」
「不然呢?」李玄都雙手插兜,「等著被你殺?」
阮清咬了咬牙,突然又笑了。那笑容比剛才更深,眼睛亮得嚇人。
「有意思。越來越有意思了。」她歪著頭,看著李玄都。
「你以為破了我的心神鎖就高枕無憂了?」
她的嘴角慢慢翹起:「難道你沒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開始酸軟無力了嗎?」
李玄都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試圖運轉道炁,卻發現體內空空,他的身體開始發軟,腿有點站不穩,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伸手扶住床沿,穩住身形,看著阮清的眼神變得凌厲。
「你對我做了什麼?」
「不是我做的。」阮清笑了,看向蘇清禾,「是她做的。」
蘇清禾愣住了:「我?」
「那杯交杯酒,你忘了?」阮清歪著頭,笑容依舊甜美。
「你親手放進酒里的。無色無味,可以壓制功力。一個時辰內,他連普通人都不如。」
蘇清禾的臉瞬間白了。
她轉頭看向李玄都,嘴唇哆嗦著:「我……我不知道……我不記得……」
阮清往前走了一步,手裡多了一把黑色的匕首,刀刃上泛著暗紅色的光。
她眼神一冷,整個人像一道黑色閃電。
「受死吧,李玄都。」
「不——!!!」
蘇清禾瞪大眼睛尖叫著衝上去,想要擋在他前面。
她的腿還有傷,跑起來一瘸一拐,根本來不及。
匕首距離李玄都的喉嚨只剩一寸。
李玄都卻笑了。
他的手突然抬起來,一把扣住阮清的手腕,五指收緊,像鐵鉗一樣。
阮清的笑容僵住了。
握著匕首的手腕被牢牢控制住。她咬了咬唇,滿眼不甘。
「你——你不是中了藥嗎?怎麼還有力氣?!」
李玄都另一隻手從她手裡奪過匕首,隨手一扔,「鐺」的一聲插進一旁牆裡。
「就你的那點藥?」他笑了。
「我從小就泡在藥罐子裡,百毒不侵。」李玄都看著她,「你那點藥粉根本沒用。」
阮清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李玄都立即朝前邁了一步。
「現在,該你選了。」他的聲音很輕,但眼神冷得像刀,「敢動我的女人,你想怎麼死?」
阮清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豁出去的、瘋狂的味道。
她雙手一翻,從袖口裡滑出兩把短刃,刀刃帶著破風聲,劈向李玄都的頭、頸、胸。
「那就魚死網破好了。」
李玄都冷笑一聲,抬手格擋住兩把刀。
一時間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房間裡炸開,火星四濺。
「勢均力敵才能魚死網破。你也配?」
李玄都不屑的開口說著。
下一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擰,「咔嚓」一聲,腕骨碎了,
另一隻手則反手扣住她的脖子,五指收緊。
「再見。」
話畢,阮清的頭歪向一邊,整個身體軟了下去。
李玄都鬆開手,屍體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但下一秒,屍體的皮膚開始龜裂,像瓷器一樣裂開。
然後「啪」的一聲碎成了無數片,散落一地。
碎片裡滿是乾枯的木頭和發黃的符紙。
傀儡。
李玄都蹲下身,皺眉,撿起一片碎木,放在鼻尖聞了聞。
隨即右手掐訣,指尖點在碎木上,閉眼,口中低念。
「天清地靈,尋蹤覓影。氣息所至,萬里追蹤——急急如律令!」
一縷黑煙從碎木中飄出來,在空中盤旋了兩圈,然後像被風吹動一樣,飄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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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五星級酒店套房。
阮清盤腿坐在床上,面前攤著一包薯片。
她臉色發白,手指顫抖著摸到薯片,然後往嘴裡塞了兩片,咯吱咯吱嚼著。
「幸好我早有準備……」她眼神飄忽,自言自語,試圖安慰自己,又塞了一大口。
「他應該不會找到這裡吧……」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底氣越來越不足。
突然身後一陣聲音傳來。
阮清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緩緩轉過頭。
李玄都正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嘴角掛著痞笑。
「我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