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端坐在高台中央。
那把橡木王座的椅背極高，可以將他的身形襯得更加寬闊。
他神情嚴肅，面容看上去不過四十歲出頭，甚至更顯年輕。
可那雙凹陷的眼睛，卻在燭火下泛著一層蒙蒙的灰。
露出的手部也布滿了褐色的老年斑。
深黑色天鵝絨外袍掛在他身上，
像是裹著一具行將就木的屍體。
在他的頭頂，赫然盯著幾個碩大的系統文字——
「當前好感度：-10」
姜萊一頓：「……」
她「唰」地收回目光。
這鱉孫。
在「邀請函」里寫得情真意切，請他們幫忙。
結果到場一看，好感度竟然為負。
她無語地看向自己面前的規則：
「當國王宣布晚宴結束後，在場好感度最高的玩家將獲得國王的饋贈。」
「而相同的，好感度最低的玩家也將受到一定的懲罰。」
「溫馨提示：同隊之間可以互相查看好感度哦。」
「親愛的玩家們，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姜萊撇撇嘴。
還在煽動玩家內鬥。
這一點對她的攻擊性為零。
「第二，國王的耐心是有限的，進入宴會廳後，您需要儘快找到合適的座位入座。」
對於這一條規則，
姜萊大概有所猜測。
她迅速掃過不遠處的長桌，
乍一眼看去，上面的餐具似乎都一模一樣。
一共有十一副。
可他們算上隔壁小隊，一共也才十個人。
再根據先前的系統提示不難猜出，
其中有一個位置是屬於那個「不該存在的賓客」的。
雖然規則中沒有明確提到坐錯位置的後果是什麼，
但活人坐了死人的位置，怎麼想也不是好事。
姜萊目光轉了轉，發現中年男人那一隊五個人也已經抵達了宴會廳。
駱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順利「歸隊」，
正怯怯地低著腦袋，跟在寸頭男身後。
他們五人同樣沒有落座，而是盯著面前的虛空微微皺眉。
顯然也是在思考系統給出的規則。
「第三，當國王向各位玩家敬酒時，玩家需要飲酒，否則將被視為失禮。」
「第四，美酒雖好，也請切勿貪杯。」
「第五，晚宴期間，國王會隨機向各位玩家提問。」
「被點到姓名的玩家請立即停下所有動作，專注地回答國王的問題。」
「不可撒謊、不可拒絕回答。」
嚯，居然還有「閻王點卯」環節。
姜萊在心裡嘆了口氣。
畢業這麼多年了，還是逃不過點名環節。
上學的時候怕老師點名；
實習的時候怕上司點名；
進秘境了又怕BOSS點名。
哎。
這該死的，被點名的一生。
盯著「不可撒謊」四個字看了幾秒，
姜萊真摯地在心裡感嘆：
這「誠實規則」比什麼「測謊儀」都好用多了。
簡直是迴避型人格的天敵。
你敢迴避它的問題，你的小命就敢迴避你。
姜萊忍不住思考，
什麼時候她也能搞個秘境BOSS噹噹。
她將用一切刁鑽的問題，無痛傾聽所有小秘密。
——缺德人最愛之。
「第六，晚宴尚未結束前，任何賓客不得私自離開座位。」
「否則將被視為失禮或對王室的蔑視。」
姜萊默默將「晚宴結束」這幾個關鍵字記在心裡。
經歷了多次和遊戲系統的鬥智鬥勇，
她現在玩起文字遊戲來簡直是輕車熟路。
在第一條規則里同樣提到了「晚宴結束」，
但那裡指的是「國王宣布」。
「第七，翡翠仙子性格溫和，說話總是輕聲細語。」
「但如果你忽略了她的話，可能會發生某些不太好的事情。」
「第八，藍天仙子的脾氣有些暴躁，請儘量不要與她產生爭執。」
「當她開始抱怨的時候，需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第九，晚宴結束前，花拉仙子就給每位賓客送上今日新鮮採摘的玫瑰。」
「代表了仙子的祝福與庇護。」
「不可拒絕、不可丟棄、不可轉移。」
姜萊眨巴眨巴眼。
其他兩位仙子的規則會有什麼問題她不知道，
但花拉仙子……多半是送不了「今日新鮮採摘」的玫瑰了。
姜萊挺了挺腰板，毫不心虛地想：
因為，不管是「今日新鮮」還是「昨日陳舊」的玫瑰，
現在全都整整齊齊地堆在林熹望的背包里呢。
沈青燃和虞瓷採集的時候，連片葉子都沒給花拉仙子留下。
當然，這個結果他們在「花園」里充當「草叢五劍客」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
「花拉仙子」可是罵罵咧咧地走了一路。
說起這個，就讓人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姜萊再度抬眼掃過高台。
「王后」和「公主」一左一右地坐在「國王」身邊，
注意到她的視線，甚至還溫柔地笑著點頭示意。
可規則上並沒有出現與她們相關的信息，
明明就連坐在下位的三位仙女教母都有對應的規則提及，
卻偏偏沒有涉及到這兩個人物？
沒有「王后」，姜萊還勉強能夠理解，
畢竟在原本的故事情節里，「王后」也的確沒有什麼戲份。
但連最核心的「公主」都沒有，
就顯得有幾分古怪了。
就好像「王后」與「公主」在這場晚宴里，只是一個擺設似的。
這麼想著，姜萊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在「公主」身上短暫停留。
她穿著裙擺寬大的粉色披肩禮裙，
姿態優雅，一舉一動都透露著端莊與溫柔。
一頭濃密的金色波浪捲髮垂下，紫羅蘭色的眼眸柔和而明亮。
「公主」高挑纖細，皮膚白皙，臉頰帶有淡淡的玫瑰色。
她看起來和正統童話故事裡的「奧羅拉」一模一樣。
無論是模樣還是衣著，似乎都分毫不差。
可在一切都透露著詭異與違和的「扭曲童話世界」，
突然出現一個這麼「正統」的公主。
反而讓姜萊心裡毛毛的，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但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總之，不知怎的，看著上方小口品茶的「公主」，
姜萊莫名回想起了大家在樓梯口碰見的那位侍女，
以及那盤熱氣騰騰的烤鴿子肉。
那種揮之不去的異樣感更加濃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