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萊也沒有想到,有一天她竟然會覺得一位「公主」實在是太像「公主」了。
這聽起來像是雞蛋裡挑骨頭。
暫時拋掉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法,
姜萊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擺放著餐具的長桌上。
現在,她需要迅速分辨出哪一個座位屬於「不該存在的賓客」。
雖然規則上沒有寫明具體的時間期限,
但姜萊謹記著「國王的耐心不會超過十五分鐘」。
從「晚宴鍾」敲響,到她們抵達「宴會廳」查看規則,再到現在。
約莫還剩下八分鐘左右。
十一個座位上,都擺放著一個金盤。
金盤下墊著一片用來吸收肉汁的厚麵包。
盤子的右側放著餐刀、銀勺與叉子。
左側則是一小塊麵包和餐巾。
右前方則放著一隻刻有玫瑰花紋的高腳金杯。
但從配置上來看,十一份餐具一模一樣。
就在姜萊思索時——
「噠、噠、噠。」
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誒,丁羽……」
有誰低呼了一聲,尾音又戛然而止。
丁羽,姜萊記得這個名字。
正是今天的第一位「述職者」。
她抬頭看去,發現中年男人的臉色有些黑。
在他身邊還站著四個人,包括駱禾。
獨自脫隊行動的,是那位寸頭男。
「原來他就是「丁羽」啊。」
沈青燃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幾人能聽見的氣音小聲嘀咕,
「看著桀驁不馴的,名字倒是挺文縐縐。」
虞瓷「誒」了一下:「你怎麼還有刻板印象。」
姜萊忽然一愣。
刻板印象?
她看了看縮在人群後,戴著黑框眼鏡,顯得十分怯懦的駱禾,
又看了看理著寸頭一臉凶神惡煞的丁羽。
……這兩人,可不就十分符合「刻板印象」?
一個看起來膽小懦弱,一個看起來衝動暴躁。
姜萊默默留了個心眼。
只見丁羽不顧身邊隊友的勸阻,大步走上前。
他停在了長桌最前方的位置上,隨後一屁股坐了下去。
丁羽這個動作實在突兀,又沒有給人任何反應的前搖。
導致中年男人身邊的那人還保持著伸出一隻手的尷尬姿勢,
看起來先前那聲驚呼就是他發出來的。
——因為下意識想拉住丁羽,
但很顯然,沒拉住。
丁羽兀自坐下後,不耐煩地翹起了二郎腿,
腳尖一晃一晃的,大咧咧催促道:
「快點兒啊你們,磨蹭什麼呢?」
空氣都靜止了一瞬。
但好在,什麼都沒有發生。
高台上的「國王」等人就好似沒有聽見一般,
仍舊平靜地注視著眾人,等待他們作出選擇。
中年男人的眉頭都擰了起來。
明顯很不認同丁羽這樣我行我素的做法,
又礙於當下的情形,不好發作。
姜萊沒管他們,只仔細觀察著座位之間的細微區別。
七分鐘、五分鐘。
時間在流逝。
到底是哪裡不對?
突然,姜萊的衣角被輕輕拉了拉。
林熹望踮起腳尖,湊到她耳邊道:
「姐姐,最後面右邊那個位置上。」
「餐刀的朝向,好像不太對。」
姜萊當即投去目光。
在其他的座位上,餐刀的刀口都朝向了中央的金盤。
而唯獨末尾右邊那個位置上的餐刀,刀口是朝外的。
這是很細節的東西。
人的目光在掠過十來份一模一樣的東西時,
大腦很容易自動填充上那些不對勁的地方。
這點細微的不同,就成為了那個多出來的座位。
「這也太容易被忽略了。」
沈青燃有些頭疼這些過於細枝末節的東西。
他抓抓頭髮:「就放把反轉的餐刀是什麼意思?」
沈青燃說完,發現其餘四人沉默了。
他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虞瓷張了張嘴,又閉上。
沈青燃:「……?」
這是幾個意思?
京雲岫思索著開口:
「有沒有可能,反著放的不只是餐刀。」
「其他餐具也是反放的。」
「只不過因為太對稱,我們看不出來而已。」
這次,不等沈青燃開口問,
就聽姜萊陰測測地開口:
「你有沒有聽說過,死人的手是反過來的?」
她說著,抬起兩隻手比劃了一下,
「就像這樣。」
「我們是手心對手心。」
「死人是手背對手背。」
沈青燃登時一個激靈。
姜萊沒再繼續逗他。
雖然目前已知的座位規則只有:
不能坐屬於「不存在的賓客」的位置。
而他們已經分辨出了哪一個空位是有問題的,
只需要在挑選時避開那個位置就好。
但這並不代表,另外十個位置就沒有其他隱藏的東西。
姜萊看了一眼豎狀的長桌。
最前面的位置距離「國王」等人更近,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或許代表了更親近、信賴的關係。
同時,那個「不該存在的座位」也恰好被安排在最末尾……
想到「童話故事集」里的「立場」問題,
姜萊沖幾人低聲耳語了幾句。
說完,她獨自走向了那個最不受歡迎的座位——
就在「不該存在的賓客」旁邊。
倒數第二個。
姜萊走到座位前站定,看向高台上的「國王」。
「國王」銳利的視線朝她射來,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轉瞬即逝。
儘管他掩飾得很好,但頭頂開始晃動起來的「好感度」還是代表了一切。
數字呈現水波狀浮動,那是「好感度」即將出現變化的徵兆。
姜萊眉稍挑了挑,施施然地坐下。
「國王」頭頂的好感度登時變成了「-15」。
隨後,京雲岫在她旁邊坐下。
對面是沈青燃和虞瓷。
基本上保持著一個近戰,搭配一個遠程/半遠程的配置。
而防禦最高的林熹望則是主動走向了左邊末尾的位置。
位於虞瓷的旁邊,「不該存在的賓客」正對面。
這樣一來,一旦有任何超出預期的危險發生,
首當其衝的也是她和姜萊。
還站著的中年男人一行人見狀,也沒有位置可挑了。
他們乾脆走過去,挨著丁羽依次落座。
丁羽抖著腿掃了他們幾眼,哼笑道:
「早這樣不就好了?」
「我看你們也沒看出來什麼名堂啊。」
「位置還不是讓人家先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