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王」開口的剎那，
姜萊就看見丁羽身後的「侍從」停住了。
它原本已經纏上對方脖頸的黑色利爪也收了回來。
一時間，誰也沒有動彈。
十個人安靜如雞。
直到「國王」揮揮手，那「侍從」沉默地消失在空氣里。
丁羽緊繃的面色這才緩和了些許，
他胸膛劇烈起伏兩下，如釋重負地跌坐回去。
嘖。
姜萊左手托著腮，右手還保持著舉起酒杯的姿勢。
實在不是她以貌取人，
但這「國王」一看上去，就不太對勁。
那明顯不是人類的「侍從」也聽他的話。
竟然還會好心得拯救違規玩家嗎？
姜萊怎麼看怎麼覺得有鬼。
旋即，她便見那帶著職業假笑的「國王」沖丁羽咧了咧嘴角：
「離開座位是失禮的行為。」
「但想必這位守護者也不是故意為之。」
「這次就不追究了。」
「還請下次務必注意。」
雖然話是這麼說，
可「國王」的態度甚至稱得上是「和藹可親」。
這下，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不對了。
難道因為丁羽是今天的「述職者」，所以受到了「國王」的庇護？
姜萊反覆在腦海里回想著規則。
其中有一點，她還無法確定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忽然，姜萊的耳尖動了動。
聽見那位穿著綠裙的「翡翠仙子」輕聲細語地說了一句：
「國王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呢。」
「如果守護者懂得感恩，他的心情或許會更好。」
這聲音在偌大的「宴會廳」就跟蚊子嗡嗡似的。
如果不是因為國王「舉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導致大家的關注點都集中在前方的高台上，
正好涵蓋了第二排的三位仙女教母。
否則還真不一定能注意到「翡翠仙子」的話。
丁羽也不含糊，當即道：
「感謝您，國王陛下！」
說著，他舉起了手裡的酒杯。
這是規則的第七條：「翡翠仙子性格溫和，說話總是輕聲細語。」
「但如果你忽略了她的話，可能會發生某些不太好的事情。」
像個隨機產生規則的人形警示器一樣。
姜萊晃了晃端著的高腳金杯，
裡面的酒紅色液體散發出馥郁的玫瑰香氣。
她腦子裡不合時宜的冒出來一句：
「搖晃的紅酒杯……」
旁邊的京雲岫低聲道：
「我總覺得那個丁羽，怪怪的。」
姜萊腦袋裡的「KTV」戛然而止，她應了一聲。
其實她也有這樣的感覺。
準確來說，是丁羽和駱禾都怪怪的。
姜萊的目光落在「國王」身上，
表情沒什麼變化，嘴裡卻是在說別的事情：
「他看起來馬虎，其實不該碰的規則一點沒碰。」
丁羽嘴上說著感謝，做著浮誇的動作，
那酒杯可是一點沒往自己嘴裡送。
包括駱禾，看著膽小瑟縮，很容易受到驚嚇，
實際上坐在位置上穩如老狗。
這一段小插曲很快過去。
「國王」笑眯眯地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敬！各位！」
姜萊只小抿了一口。
畢竟規則里提到，這酒既不能不喝，也不能喝太多。
怎麼樣才算喝得多，姜萊無法把控。
但她能控制好脫離「不喝」的觸發邊界。
……
長桌上的菜餚很豐盛。
有刷著蛋液，烤得金黃蓬鬆的「精白麵包卷」；
冒著熱氣，浮著洋蔥和鮮肉的「黑胡椒洋蔥濃湯」；
一整隻金黃酥脆，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脆皮烤雞」……
大大小小的餐盤幾乎擺滿了一整張長桌。
餐具碰撞的細微聲響迴蕩在宴會廳。
「那是什麼？」
虞瓷忽然悄悄問旁邊的沈青燃。
後者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那是一整隻動物的腿。
約成人前臂的長度，最粗處如壯漢的手腕，
末端收窄，露出灰白色的骨頭。
因為距離比較遠，
那盤烤腿肉就放在丁羽的面前，
所以末尾的虞瓷無法觸發系統的信息介紹。
沈青燃吸了吸鼻子，簡單辨認了一下，輕聲回答：
「是烤制的鹿腿。」
雖然已經開宴，但實際上五個人誰也沒有貿然食用肉類。
就連素菜，也是姜萊點過頭後，
大家才會陸陸續續地食用。
此時，姜萊正盯著那盤放在丁羽面前的鹿腿。
屬於「鮮紅啞哨」的粉色小字冒出：
「哦吼吼，恭喜你發現了國王最愛吃的菜。」
「「焦香烤鹿腿」。」
「據說，只有當國王心情極好的時候，晚宴上才會出現這道菜。」
「溫馨提示：根據當前的任務路徑，不建議食用任何肉類。」
姜萊低下頭，把盤子裡的豌豆和蘑菇一個一個地戳在叉子上。
「鮮紅啞哨」的提示里有兩個關鍵。
一個是和「翡翠仙子」提到過的一樣——
「國王」心情很好。
另一個則是那句：「根據當前的任務路徑」。
今天是第一天，他們一共就完成了一個支線任務。
而完成這個支線任務後，卻不建議他們食用任何肉類了。
這麼看來，姜萊大膽推測，
既然「鹿肉」或者「肉類」是「國王」喜歡的食物，
那麼食用肉類，大概在某種程度上體現出他們與「國王」相同的偏好。
或者換句話來說……
是某種相同的「立場」。
——沒辦法，在「童話故事集」明確對「立場」作出提示後，
姜萊很難不對此聯想，並保持警惕。
是以，大家完成的支線任務，則多半是與「國王」的立場相對的。
所以「鮮紅啞哨」才會給出「不建議食用」的信息。
只不過這一切在沒有準確的證據下，都還只是姜萊的猜測。
對於自家寶貝哨哨的意見，她向來都很聽勸的。
不吃就不吃！
但……
姜萊掃過正在大快朵頤的「國王」。
肉質的油光糊在他的皮囊上，
分明看起來和正常人無異，
卻沒來由地讓人感覺那抹油，就是從他的身體裡滲出來的……
屍油。
這老東西在高興什麼？
他立的人設不是一個為了女兒心急如焚的好父親嗎？
可現在距離「公主」詛咒爆發的時間越來越近，
「國王」卻心情大好。
再想到「死去的王子」，和「有人不希望公主醒來」的猜測，
姜萊心裡的疑慮越來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