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花園」里折騰得不知道天地為何物。
「公主」見林熹望摘了花,目光在另外四人身上遊走,嘴唇動了動。
僅僅是一朵「白晝玫瑰」,一個詛咒,顯然不太能讓她舒心。
但不知道是不是礙於「花拉仙子」的怒氣,「公主」還是不甘心地移開了目光。
她似乎有了新的主意,抬手一指:「我要去右邊。」
說話時,「公主」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左邊道路盡頭的「北塔」,
眼裡的厭惡一閃而過。
姜萊平復了兩下呼吸,她剛因為「公主看你不爽」的理由,
被罰了端著托盤,繞著「花園」的中央區域跑二十圈。
跑步嗎?
那很接地氣了。
她都懶得去想這個世界哪來的「體罰」。
反正都是「公主」找茬時隨口說出來的理由。
但又因為他們沒人觸犯規則,所以只能用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手段。
喏,那邊的沈青燃還在繞著許願池學鴨子步呢。
現在「公主」有了新的命令,他們又抬起轎子,
朝著先前沒有探索過的右邊小徑走去。
剛一步入,姜萊就聞到了一股清香。
與另一邊馥郁的芬芳不同,這裡的味道清冽淡雅,
讓人神清氣爽。
側身走在前方撒花瓣的林熹望微微抬眼,
她小心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自然也沒有錯過,餘光里「公主」皺起的眉頭。
這裡的味道,讓她感覺到了不適。
可縱然「公主」臉上帶著肉眼可見的嫌棄,
卻也還是指揮著眾人,繼續深入。
小姑娘悄撇了撇嘴。
沒安好心。
一路上,虞瓷眼裡的光就沒有熄滅過。
不僅是他,姜萊也是如此。
雖然沒有更多的信息,但「鮮紅啞哨」的粉色小字不斷提示她——
「這個是草藥,在醫療上嘎嘎厲害的那種。」
「那個可以用作部分特殊道具製作。」
「遠處的,瞅見沒,既能入藥又能製作道具。」
天吶,這是天堂嗎?
上次為了趕去「北塔」,沒能仔細探索這邊。
這次又因為「公主」在這裡,沒法敞開了採集。
姜萊心痛地和路邊的花花草草說再見,
並發誓一定會來接它們回家。
就在她心裡充斥著「離別的悲傷」時,
幾道稚嫩的聲音憑空響起:
「又是她,她又來了。」
「這次怎麼又多了幾個走狗。」
「討厭死了,這個女人身上臭臭的。」
坦蕩的童聲在寂寥的小徑里久久迴蕩。
姜萊實在忍不住,小幅度地扭頭瞄了一眼沈青燃,
發現對方果然一副「我靠,什麼東西」的表情,
她就確定這聲音大家都能聽見了。
旁邊的侍女走路的雙腿都快抖出帕金森了。
偏偏那幾道童聲還在繼續:
「嘔嘔嘔,惡臭的欲望。」
「我看見她這模樣就覺得噁心。」
「癩蛤蟆披上天鵝皮,也始終是癩蛤蟆。」
姜萊/林熹望/京雲岫/沈青燃/虞瓷:「……」
哇噻。
他們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
姜萊咬牙,她感覺到轎子又開始變得沉重了。
蛐蛐人怎麼也不背著點?
好歹悄悄咪咪地說啊!
這跟指著「公主」鼻子罵有什麼區別?
姜萊目光一掃,很快就發現了前方的花圃里,
有一小叢花正在窸窸窣窣地晃動。
下一秒,幾隻顏色不一的小兔子從裡面跳出。
它們甚至人性化的在路邊停頓了一瞬,
黑漆漆的眼珠看了一眼浩大的公主儀仗,
才「嗖」地竄進更遠處的草叢裡,消失不見。
姜萊腦海里警鈴大作,「花園」的規則里提到兩條:
「第二,白晝花園中沒有動物,包括但不限於任何貓科、犬科、飛禽類等。」
「如果您在其中見到了動物,請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注意,動物不會口吐人言。」
和
「第五,如果您不幸遇見了口吐人言的動物,或者會說話的花朵,」
「請立刻前往園子中央的許願池,取少許聖水飲下,降低黑魔法對您的影響。」
他們現在遇見的,可不就是口吐人言的兔子嗎?
姜萊感覺到背後有一道陰冷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公主」幽幽開口:「你,聽見什麼了嗎?」
這聲音的距離近到像是貼著姜萊的耳廓響起。
說話間噴灑的吐息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冰冷而滑膩地遊走在裸露的脖頸上。
可她很清楚,肩頭上屬於轎子的重量還在,「公主」……
最起碼身體還在轎子上。
就是不知道貼著自己後脖頸的,到底是什麼玩意了。
姜萊只覺得自己實在是倒霉。
她怎麼感覺這些傢伙像是盯上她了一樣?
「國王」的第一個提問對象是她,
「公主」的第一個提問對象,還是她。
姜萊憂鬱地看著那幾隻兔子消失的地方。
天靈靈地靈靈,沈麗絲能不能快顯靈。
這種情況下,她如果回答「聽見」了,
那無疑就觸犯了規則里的第二條。
並且,姜萊毫不懷疑,只要她敢說「聽見了」,
「公主」就會立刻按照規則里的第五條,要求她飲用許願池裡的聖水。
已知聖水是「瑪琳菲森」的眼淚,她喝了能有什麼好下場?
且不提激怒人家,就論「立場」來說,
或許也稱得上是「背叛」了「瑪琳菲森」。
思及此,姜萊心裡已經有了結論:
絕對不能承認自己聽見了動物說話,不能飲用聖水。
可當她張開嘴,否認的話語又在喉嚨間打了個轉兒,
最後咕咚一聲落了肚子裡。
姜萊回想起領路「侍女」的提示:
「公主有問,必須回答,不可撒謊。」
所以,她也不能直接回答沒有聽見。
「公主」問這個問題,根本不是因為單純「沒面子」,
而是她想藉此,把姜萊送上一條前後都是「死」的路。
電光火石間,姜萊的思緒已經「山路十八彎」了。
「公主」還在等待她的回答。
片刻,姜萊一臉老實地回答:
「公主殿下,我的確聽見了聲音。」
轎子的重量輕了些。
「噢?」
「公主」帶著笑意,輕輕問,
「那你剛剛……都聽見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