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麼樣。
思緒被凜冽的寒風拉回，萬木春覺得糟透了。
給她取這個名字的人，竟然想殺她。
黑夜層層疊疊地包裹住世間的萬物，連帶著胸腔里的心臟。
不……
萬木春忽然扯了扯嘴角。
取這個名字的人，早就不存在了啊。
面前的這個人怎麼會是她認識的那一個呢？
她們沒有一起在極寒里取過暖，沒有在篝火下談過心，
也沒有在物資匱乏的木筏上分享過好不容易換來的水果。
一切都因為那個錯誤的選擇歸零了。
「悼亡之錘」的軌跡在腦海里反覆上演。
萬木春沒有哪一刻如此清晰的意識到——
再也沒有了。
不會有人再將她從那個乾草堆裡面拉起來了。
「你們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萬木春目光空洞了一瞬，她呢喃了一句，卻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這樣的犧牲，是沒有意義的啊。」
她不緊不慢的後退了半步，
與落下的攻擊擦肩而過。
勁風如刀般割裂了黑色的斗篷，也將什麼東西輕飄飄的掀遠了。
萬木春再次抬起眼時，無數畫面在她的瞳孔里閃過。
「你太小瞧命運了。」
她似乎是嘆息了一聲。
旋即，姜萊感到腳下被什麼東西猛地絆了一下！
身體重心失衡，迅速倒向一旁倒塌了一半的牆垛。
而那一處，正插著一片被遺落的金屬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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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記得清楚，這裡根本就沒有什麼障礙物。
就算有，以她的身體素質也絕不可能會在戰鬥的時候被絆倒。
姜萊眉頭一擰。
平地摔！
在這即將非死即殘的瞬間，
她手腕一擰，「悼亡之錘」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在牆體上一撐，
整個人借力旋起，又穩穩落地。
「明白了嗎。」
萬木春的聲音淡淡地從前方傳來，
「命運並不站在你那邊。」
姜萊掂了掂手裡的「悼亡之錘」，溢出一聲輕笑：
「是嗎？」
就算所謂的命運並不眷顧她，又能怎麼樣？
重要的是，她永遠站在自己這一邊。
天塌地陷，沒有人能永遠擁有任何東西，
——除非是「自己」。
「試試看吧。」
姜萊輕聲道。
試試看是你的「命運」可靠，還是我「自己」可靠。
萬木春的預知能力讓她想起了一個「腦袋開花」的老朋友。
可惜萬木春的能力明顯比「先知」要好用得多，
也要強上不止一星半點。
……
嘭。
悶響在城牆上炸開。
另一邊的002都抽空回頭，詫異地挑了挑眉。
待看清不遠處的畫面後，他樂出了聲：
「喂，你行不行啊？」
「戰鬥結束得這麼快？」
002又看向提著大錘一步步靠近的姜萊，更是「喜上眉梢」，
他笑眯眯地沖砸在地上的萬木春喊：
「要我救你一命嗎？」
「求求我，我可以救你哦。」
002太熟悉那樣的氣息了。
是蓬勃的、冷漠的殺意。
那股殺意銳利到連他的金屬本源都被帶動著一起雀躍。
002就不相信了，沒有他出手幫忙，萬木春還能活下來？
那頭，萬木春純當沒聽見這嘰里咕嚕的鳥話。
她的身體狠狠撞在地面，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好疼、好疼，好像比她跨越禁制強行來到這裡時，還要疼。
萬木春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對方的成長速度比她想像得更快。
她能預知到攻擊軌跡是一回事，
可知道了，能不能避開，又是另一回事。
在絕對的實力之下，一切都顯得太過渺小。
萬木春握緊了手裡的水晶球。
明明身上的運氣都快被她抽乾了，卻還是能在緊要關頭迅速扭轉。
冷靜地用最小的代價打出最大的有效攻擊。
按照這個世界的時間線來說，真的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嗎？
她的呼吸一點一點地下沉。
……絕對不能再讓姜萊繼續成長下去了。
否則一切又將走向命運既定的軌跡。
陰影在萬木春身前投下。
但事情的發展卻沒有如002預想中的那樣，
攻擊沒有落下，對方只是停在幾步開外。
濃郁的殺意消散在寒風裡。
姜萊盯著萬木春看了一會兒，忽然問：
「小望他們在哪裡？」
聯繫不上人，但好友列表還亮著有很多種可能。
比較常見的，就是進入秘境，被遊戲強行切斷了信號。
如果是別人，姜萊可能不太會往這個方面去想。
但這是萬木春，她有預言的能力。
她完全有可能提前得知大家的行動軌跡，從而作出伏擊安排。
「小、望？」
這兩個字在唇齒間碾過，萬木春手裡的水晶球轉動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姜萊在說誰。
林、熹、望。
萬木春不僅知道，甚至還頗為了解。
水晶球上光影流轉，逐漸浮現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小姑娘出門前由林照野編好的頭髮已經有些亂糟糟的，
看起來像是經歷過一場戰鬥，面頰上有些紅腫和擦傷。
在她身旁，巫泠握著一把巨大的砍刀，神色凝重。
裙擺上已經有了些破損，從燒焦的痕跡上能夠判斷出是被火燎的。
虞瓷就在二人身邊，緊緊攥著「驚弦」，箭矢不斷從血肉模糊的指尖射出。
姜萊收回視線，斂眸看著她，問：
「你想要什麼？」
她沒有傻乎乎地問對方幹了什麼，這已經再明顯不過。
林熹望三人失蹤，和萬木春她們有關。
但好在，起碼現在看起來，三人雖然受了點傷，
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既然如此，當務之急就不是追究對方的動機，
而是從最核心的目的出發。
——無論如何，都要儘快把人救出來才行。
「我想要什麼？」
萬木春撐著地面，低低的笑了一聲。
她定定地看著姜萊的眼睛：
「我想要撥亂反正啊。」
太像了。
她的身邊，竟然出現了一個那麼相似的人……
同樣沒有親人，同樣天賦技能在前期有重大缺陷。
萬木春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怎麼可以，怎麼能夠？
就好像是和一個截然不同的人，一起去經歷那些她們曾經經歷過的事情一樣！
好過分，好奇怪，好……
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