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萊其實根本沒有敢放鬆警惕。
她那一擊雖然給002造成了重創，但還沒有到能讓對方一舉喪失行動力的地步。
如果002要反撲，是很危險的。
但姜萊在002面前站了一會兒，發現對方始終都只是直愣愣地盯著她。
既不說話，也沒有要行動的意思。
瞧著有點怪怪的，像是走神了。
不遠處的沈青燃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怪怪的，探出腦袋看了一眼002的狀態，
腦袋裡頓時警鈴大作。
但還不等他說些什麼，就聽姜萊疑惑地問：
「你被打傻了？」
沈青燃嘴角一抽。
好真誠、好直白、好不掩飾。
002還是沒有說話。
姜萊扭頭看了一眼萬木春，想問問對方打算怎麼辦。
畢竟002是萬木春帶過來的，而林熹望三人也還被她們困在某個地方。
在不清楚情況前，姜萊是不太願意冒著風險下殺手的。
起碼得維持一下表面的「和平」。
而萬木春頂著那張溫柔的臉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看我幹什麼？我又不包售後。」
姜萊嘆了口氣。
再回過頭時，卻見002背後的翅膀已經收起來了。
他垂著腦袋盯著地面，金色碎發凌亂地耷拉在額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突然——
「呃……」
002毫無徵兆地抱住腦袋倒在地上，溢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他看起來無比痛苦，整個人都蜷縮在一起，
指尖仿佛不受控制地出現了金屬化，深深刺入了自己的腦袋。
黑色的血液蔓延開來，順著金色的發梢滴落。
姜萊：「……？」
應該不至於是碰瓷吧。
她看了一眼萬木春，攤攤手，示意和自己沒關係。
萬木春冷冷地瞥了一眼，自顧自地撐著城牆站起來，毫不在意：
「跟我走吧，帶你們去見那三個。」
姜萊眉頭挑了挑，本來不打算繼續在這裡等著，果斷答應：「行。」
然而就在轉身的瞬間，她感覺自己的褲腿被人拽了一下。
姜萊扭頭看去，發現是002。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要發起攻擊。
但002匍匐在地上，慘白的手緊緊拽著她，面上滿是迷茫。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第一次浮現出痛苦，哪怕「悼亡之錘」即將再度落到身上也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只是固執地開口：「阿格妮絲……是誰？」
「這個名字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腦袋裡？」
「悼亡之錘」堪堪在他面前停下。
姜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那張精緻的面龐上正淌著他額頭上流下的血跡，
像一條條黑色的線，將面容無情地分割成好幾塊。
有些猙獰、有些痛苦，還有一些帶著深深的困惑。
不知怎的，姜萊忽然想，
如果人也被這樣分割，那他還記得自己到底是誰嗎？
又或者，這些「碎碎片片」，本就是構成的一部分。
無論好壞。
最終，姜萊沉默片刻，一個玻璃瓶出現在手中。
她蹲下身，把這個已經保管了許久的「漂流瓶」放在002面前:
「答案就在這裡。」
「但能不能找到她，是你事。」
說完，她起身跟著萬木春離開。
……
002顫抖著手摸向那隻「漂流瓶」。
可這瓶子好像故意和他作對似的，指尖剛剛觸碰到，就咕嚕嚕地滾遠了一點。
他趴在地上，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寶貝地把這隻瓶子抓在手裡。
可是當手捏住那枚木塞時，002的動作又停住了。
他從被遊戲強制召回那一刻開始，就覺得自己好像缺少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以至於他在那不見天光的地方熬啊熬，就為了找到這個答案。
剛離開那個鬼地方，他就馬不停蹄地尋找。
002當然知道自己找人問路的方式很蠢，無異於大海撈針。
可他無法切入玩家的頻道，也沒有所謂同類的朋友，
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一個接著一個地尋找。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麼。
但心裡就是有個聲音在告訴他，
一定、一定要找到。
現在，當這份「答案」真正擺在眼前時，
002又在這一刻莫名升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要是裡面……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呢？
冷風呼呼地刮過，城牆上早就空無一人。
不知道保持著那個姿勢多久，002才緩慢地拔開了那枚仿佛有千鈞重的木塞。
他蒼白的指尖探進去，小心翼翼地展開了那張紙條——
腦袋依然疼得像是要裂開。
如果半夜有人路過這裡，或許會看到極其驚悚的一幕。
一個皮膚慘白得像鬼一樣的傢伙，滿臉都是可怖的黑色痕跡，
卻蜷縮著身體，像個嬰兒一樣專注地看著什麼。
還時不時傳出「噗嗤」的聲音。
每當大腦的疼痛讓他看不清紙條上的字跡，
他就會毫不猶豫地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插進自己的腦袋！
西奧多……這竟然是他的名字。
當最後一個字被他貪婪地收進眼睛裡，002頓了頓，
又若無其事地挪動紙條，重新一個字一個字地回看起來。
恍惚間，那些熟悉的筆畫好像自己飄了起來。
飄飄蕩蕩地懸浮在空中，構成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她擁有和他同樣的金髮，好像總是愛笑的。
只是這個時候，她卻沒有如往常一樣露出笑顏：
「小西奧，我們不能這樣做。」
隨後，畫面變化，002看到了面容還帶著些青澀的自己。
臉上的神情是陌生的，他從未見過的。
「為什麼一定要和祂們宣戰？」
002聽見那個被稱作「西奧多」的少年這樣問，
「你知道的，根本就沒有勝算！」
「你會死的！」
「明明只要放棄這裡，我們就可以活下去！」
西奧多的話說得又急又快，以至於002這樣敏銳的洞察力才聽出來他顫抖的尾音。
燭火搖曳，阿格妮絲看著他，目光複雜：
「我們可以活下去，但是他們呢？」
「還有那麼多人，他們又該怎麼辦？死去，或是變成怪物……」
西奧多幾乎是咆哮著打斷她：「為什麼要去在意那些毫不相干的人？！」
這個年紀的少年，身形其實已經高挑又挺拔了。
他靠近一步，就足以將阿格妮絲整個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