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鮮紅的血液順著金屬表面滴落。
然而，它還沒有來得及砸在灰沉的地面，就在半空被一道凜冽的勁風絞碎。
002也在這瞬間察覺到了不對。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排山倒海般壓下！
但隨之而來的卻不是生命受到威脅的恐懼，
而是一種強烈到幾乎要從眼睛裡溢出來的興奮。
身後巨大的金屬羽翼當即作出反應，迅速朝內閉合。
——那簌簌的嗡鳴在此刻更像是某種亢奮的鳴叫。
可來不及了。
姜萊和他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
象徵著強大實力的巨型翅膀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是優勢，也是劣勢。
就算翅膀能給順利閉合，也會把姜萊一起籠罩進來。
但同時，他的手指也會洞穿對方的心臟。
是以傷換傷的打法。
姜萊將002的神色盡收眼底，腦袋裡冒出來一個荒謬的想法——
「他不會以為我要以傷換傷吧？」
開什麼玩笑。
她不受傷就不能打了嗎？
「普通急救包」的生效期是五分鐘，也就是在五分鐘之內回復三十點生命值。
這是姜萊在和002對上之前就準備好了的。
此時雖然心口的皮肉的確劃破了，但卻能夠和「普通急救包」持續產生的藥效相抵。
再者——
光線漸暗，002那對巨大的羽翼已經逼近了她的後背。
姜萊腳尖猛地點地，在身形後掠的一瞬間，手中的大錘猛地往前一送！
她的「悼亡之錘」可是有近一米的長度啊。
只要讓002放鬆警惕，保證「錘頭」部分在有效範圍就好了。
傻子才跟你「以傷換傷」呢。
想得還挺美的，她又不是戀痛癖。
在夜晚的加持下，姜萊的綜合素質大幅度提升，甚至隱約蓋過了002。
莉莉絲的神力在身體裡流淌，讓她能清楚地看見對方的每一點行動軌跡。
壓根沒有到需要付出那樣慘烈代價的地步。
嘭——！
巨大的炸響伴隨著一些微妙的噼啪聲，
好像有什麼東西零零散散地掉了一地。
大家本就關注著兩人的動靜，只是雙方出手都太快，
城牆的耐久度「唰」地往下掉落了一截。
塵土混著木屑充斥在視野里。
對峙的其中一道身影「入木三分」地陷入地面滑出去好幾米，
在城牆的表面留下一道又深又長的拖痕，邊緣隱約散發著白煙。
呼嘯的寒風仿佛在這一刻停止。
京雲岫愣住。
沈青燃泛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
現場鴉雀無聲。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萬木春。
她靠在城牆上，扯著嘴角溢出一聲冷笑：「呵。」
林照野被這一聲帶著九分譏諷和一分幸災樂禍的聲音喚回了神，
有些面色複雜地看向仍舊屹立在原地的那人。
她的發尾散開，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
亦或者，黑夜本就像她的點綴。
那點淺淡到幾乎要看不見的月光盛在她的眼尾，
被那雙明亮的黑眸灼得滾燙。
沈青燃原本要靠過去的腳步下意識停了一下。
他晃了晃腦袋，竟然在剛剛的一瞬間，
好像看到了一個有些陌生的姜姐。
嘶，姜姐怎麼會陌生呢？他的腦袋大概是被打迷糊了吧。
京雲岫站在原地，握著「彎月鞭」的手指根根收緊。
她愣愣地看著夜幕之下的姜萊，
後者身上那股銳利的殺意還沒有完全褪去，
整個人就如同一柄終於出鞘的劍，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昂揚的戰意。
「好牛啊。」謝影按著樓無咎面頰的傷口，兩眼放光。
他激動地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坑裡沒起來的002，嘰嘰喳喳道：
「剛剛我還沒看清呢，就聽乒！乓！嘣！」
「然後那變態就飛出去了誒！」
樓無咎面無表情地把他的手扒拉下來，先道：
「你再慢點它都要結痂了。」
這是說的傷口。
「嗯，很厲害。」
這是說的姜萊。
……特別是對方現在臉上還沒什麼表情，看上去就特別有高手風範。
其實屬於視線焦點的姜萊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淡定。
因為剛剛002倒飛出去的時候，鋒利的羽翼邊緣從她身後擦過，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但很快，那陣火辣被另一種更尖銳的感覺蓋了過去。
冷風從裂開的衣料縫隙里灌進來，如刀般貼著被劃開的皮肉一路往下竄。
——後背暴露在這樣的低溫下，像是在被烙鐵火燎。
如果不是形象問題，姜萊已經想呲牙咧嘴嗷嗷叫著扭曲爬行了。
她終於明白什麼所有電影裡的超級英雄都不會回頭看爆炸了。
——因為會露出衣衫襤褸的「廢土風」後背。
姜萊維持著臉上平靜的神色，實則飛快地掃了一眼已經變得「千瘡百孔」的城牆。
好絕望、好無奈、好心疼她的各種材料費。
那頭，002仰面靠在深坑裡，嘴角蜿蜒開一縷黑色。
那對威風凜凜的巨大羽翼耷拉著，顯然在剛剛的碰撞里受到了重創，
此時還在微微抽搐，看起來有點「零零碎碎」的。
而那金屬羽毛邊緣的光澤正在一點一點暗淡下去。
他抬起眼，仰望著姜萊，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什麼情緒都沒有了。
只有視線里逐漸逐漸放大的身影。
對方踏著夜色走來，骨錘划過地面，那顆水滴狀的紅寶石卻愈發醒目。
紅得有些刺眼。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捲起細沙和金屬碎屑，打在002臉上。
他沒有躲，也沒有眨眼。
只是那樣直直地看著姜萊被月光渡了半邊輪廓的臉，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某個瞬間，也曾有人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同樣是黑沉的夜晚，同樣是划過地面的大錘。
只不過那個人的情緒好像更內斂一些……
002又開始感覺頭疼了。
他強撐著視線，瞥過那被月光包裹的髮絲。
黑髮在這時竟然顯露出一點奇異的金色，他仿佛透過那光影紛雜的瞬間，
看見了天上散落的陽光，還有那熟悉的——
金色頭髮。
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悄悄地浮了出來。